最上方歪歪扭扭的俄文写着:"祝爸爸比赛胜利"。
凌无问盯着那行字,指尖划过屏幕。
"比赛结束后,"她说,"我要带她去阿尔卑斯山。真的去,不是骗她。"
"我知道。"
"如果回不来——"
"没有如果。"渡鸦打断她,"你们都会回来。这是命令。"
通讯切断。
凌无问在黑暗管道里又趴了五分钟,直到眼眶的酸涩感褪去。
然后她收起平板,开始向后爬行。
管道狭窄,金属边缘刮过肩膀。
她想起三年前从实验室逃生通道爬出来的那个夜晚,身后是爆炸的火光,怀里是奄奄一息的孩子。
可孩子活下来了。
活到现在,会画画,会写字,会问"爸爸的比赛能不能在电视上看到"。
凌无问爬到出口,推开通风网。下方是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绿光。
她跃下,落地无声。
走向出口时,她路过一面消防玻璃。
镜面模糊,倒映出一个穿黑色工装服、头扎成马尾的女人。
眼神很冷,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那里藏着电磁脉冲引爆器的遥控开关。
凌无问停下脚步,和镜中的自己对望。
三年前的她,眼里只有恨。
恨凌雅琴,恨凌雅诗,恨那些把女儿当成实验品的人。恨意驱动她活下来,也差点把她烧成灰烬。
现在呢?
她靠近玻璃,仔细看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除了冷冽,好像还多了点别的。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转身离开。
3
凌晨四点,顾西东结束训练回到安全屋楼上。
客厅茶几摆着医疗包、冰袋和止痛剂注射笔。他坐下,卷起左腿裤管。
膝盖肿得像酵面团,皮肤烫,能看见毛细血管破裂的紫红色斑点。
他拿起注射笔,针头对准大腿外侧。
按下前,他顿住了。
副作用说明书标红一行:"可能影响空间感知能力和时间判断精度"。
对一个需要在冰上高旋转、精准落地的运动员来说,这两项能力等于生命。
对一个需要在三分十二秒黑暗里完成撤离、反击、汇合的战士来说,这两项能力也等于生命。
顾西东放下注射笔,拿起冰袋按在膝盖上。低温刺入皮肤,疼痛暂时麻痹。
他靠在沙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自动播放《黑天鹅》的音乐。
柴可夫斯基的旋律经过改编,多了电子音效。每一个节拍对应一个动作,每一次跳跃对应一次呼吸。
这套节目他练了三百七十四遍。
第一遍时,左膝还能轻松完成四周跳。第一百遍时,开始需要绷带支撑。
第三百遍时,医疗组建议换成三周跳。
他没换。
因为最后一个动作,那个四周跳接跪滑,是整个节目的灵魂。
跳跃象征挣扎,跪滑象征臣服——臣服于命运,然后从臣服中重生。
没有这个动作,叶深也不会相信他真的只是来比赛的运动员。
顾西东睁开眼,看向窗外。
安全屋位于莫斯科郊外,窗外是一片白桦林。
凌晨的天光从树梢间渗进来,灰蓝模糊,分不清是夜色将尽还是晨光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