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凌无问,看看顾西东,笑了。
“妈妈,爸爸。”
声音正常,稚嫩,健康。
顾西东抱住她,抱得很紧,怕一松手她就没了。
医生又做了全面检查,一切正常。伤口愈合得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连烧都没有。
“奇迹。”医生只能这么说。
一周后,他们离开了小镇。
渡鸦安排了新身份,新的住处——新西兰南岛的一个小农场,靠海,安静。
B-3没死,被“冰屑”的人救了,但退化无法逆转,现在住在组织的疗养院里,偶尔会写信来,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孩子正常长大。一岁会走路,两岁会说话,三岁上幼儿园。她聪明,但不过分;健康,但没再展现过特殊能力。眼睛永远是深褐色,没再变银白。
好像那三个月里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顾西东有时会半夜惊醒,摸到身边凌无问的手,摸到隔壁房间孩子均匀的呼吸,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三年后。
孩子六岁生日那天,顾西东在阁楼整理旧物,找到一个铁盒子——
是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一直没打开。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凌雅琴的研究笔记,还有一封信,写给凌无问的。
信很厚,他看了。
看完后,他在阁楼坐了一下午。
晚上,孩子睡着了,顾西东把信给凌无问看。
凌无问看完,沉默了很久。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
“无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孩子不是自然突变,是我在你怀孕时做了基因编辑。我骗了所有人,包括你。我编辑了她的基因,让她成为‘完美进化体’,但有个缺陷——她的能力每使用一次,寿命就会缩短。三年前那场‘牺牲’,其实是我设计的程序,让她以为自己死了,从而永久关闭能力开关。现在,她是个普通孩子,会正常长大,正常变老,正常死亡。这是我作为母亲,唯一能给你的补偿。对不起。”
凌无问把信烧了。
灰烬飘出窗外,落在海面上。
“她最后还是做了选择。”凌无问说,“没问我们愿不愿意。”
顾西东搂住她:“至少孩子活着。”
“嗯。”
窗外,孩子在院子里玩,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像风铃。
顾西东看着她,想起三年前培养皿里那个对他说“要记得我”的小婴儿。
现在她六岁了,不记得那些事,也不该记得。
这样最好。
但他有时会想,那真的只是程序吗?
还是孩子自己选择了忘记,选择了当一个普通的孩子?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
夜晚,孩子睡着了,顾西东给她盖好被子。月光照在她脸上,平静,安宁。
他俯身,轻声说:
“晚安,我的小英雄。”
转身时,他没看见——孩子的眼皮下,眼球快转动了一下。
深褐色的瞳孔深处,那圈银白,微弱地闪了闪。
然后熄灭。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