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三点,左膝盖准时开始疼痛。
顾西东从训练垫上撑起身体,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裤腰。
安全屋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混浊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电子钟显示莫斯科时间o3:17,距离花样滑冰世锦赛开幕式——七十二小时。
他握住膝盖,五指收紧。
关节深处传来细碎摩擦声,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
"再练一次跳跃。"
通讯器里渡鸦的声音沙哑平稳:
"三周半落地重心还是偏前。比赛时冰面硬度更高,偏前零点一秒就是摔。"
顾西东没回答。他走到训练场边缘,单手扶住栏杆。
起跳,旋转,落冰。
膝盖触地瞬间爆开刺痛。
他踉跄两步,右手猛拍冰面才稳住身体。
呼吸凝成白雾,雾里掺着血腥味——刚才咬破了口腔内侧。
"第三次了。"渡鸦说,"同一处失误。"
"知道。"
"知道不够。凌无问传回消息,叶深的人控制了体育馆灯光系统。你的表演安排在晚间2o:15,那时候整座场馆照明可以瞬间全灭。灭灯到备用电源启动,有三分十二秒的黑暗期。"
顾西东撑起身子:"三分十二秒够做多少事?"
"够杀手穿过观众席抵达冰场护栏,够你从冰面消失,够凌无问引爆藏在音响设备里的电磁脉冲装置——前提是,动作必须精确到秒。"渡鸦停顿,
"但你现在的状态,连完成《黑天鹅》都勉强。"
《黑天鹅》。
顾西东闭了闭眼。
节目是三个月前编好的,收尾动作是四周跳接跪滑——需要左膝承受全身重量冲击。
他当初选这个动作,因为凌无问说:"像一只受伤的天鹅最后一次起飞。"
"我会完成。"顾西东说,"七十二小时,够膝盖消肿。"
"止痛剂最多再用两次。过剂量影响神经反应度,上场等于送死。"
"那就送死。"
通讯器沉默。电流噪音在寂静中滋滋作响。
许久,渡鸦的声音低了几分:
"孩子今天视频时问,爸爸的比赛能不能在电视上看到。我说能,全世界都会转播。"
顾西东的手指扣进冰面。
"她还问,赢了比赛是不是就能回家。我告诉她,比赛结束后第三天,你们会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过圣诞节。有全年不化的雪,和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旋转木马。"
"你骗她。"
"我骗过很多人。"渡鸦说,"但这次不想骗成真的。"
通讯切断。
顾西东在冰面上跪了五分钟,等剧痛变成钝痛,变成麻木。
然后他起身,走向更衣室。
墙上的训练计划表密密麻麻。最后一行用红笔标注:"2o:15-2o:18,自由滑节目《黑天鹅》"。下面还有渡鸦的笔迹:"这三分钟,你不是运动员,是战士。"
2
莫斯科体育馆B2层,灯光控制室。
凌无问趴在通风管道里,右耳贴着管壁。下方传来俄语对话,口音带着西伯利亚的粗粝。
"……线路全部检测完毕,主控台接入备用电源需要三秒延迟。"
"三秒太长。叶先生要求无缝切换。"
"那就加装电容器。观众不会注意到灯光闪烁百分之一秒,但我们的人需要这三秒。"
"冰场周围的监控呢?"
"已经替换成我们自己的系统。原监控画面会循环播放前三分钟的录像,保安室看到的都是假画面。"
凌无问屏住呼吸,抽出微型摄像头,从通风网缝隙探出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