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权沉默良久。夜风吹铁皮呜咽。
“我告诉他,存储器有加密文件,需要我生物特征解锁——指纹、虹膜、声纹。少一样,文件自毁。所以他暂时不会杀我。”
“但那是骗他的。”
“对。”郑国权笑了,“为争取时间,让你们安全做完手术拿到数据。”
顾西东心沉下:“那你怎么办?”
“我老了,孩子。六十五岁,肺癌晚期,最多三个月。与其化疗,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走到窗边望夜色:
“二十年前我进体育系统,以为体育纯粹光荣。后来现,有光就有影。有人把运动员当工具、商品、筹码。我看过太多好苗子被毁,太多梦想被明码标价。”
他转身看顾西东:
“我举报过抗争过,最后被‘提前退休’。之后装疯卖傻当修鞋匠,收集证据等待机会。等一个能掀翻这一切的人——你就是那个人。我要你们活着,滑下去,跳更高赚更快。让那些人看着,他们毁不掉真正热爱这片冰的人。”
顾西东视线模糊。
4
郑国权掏出老旧怀表打开,表盖内侧贴着小照片——年轻军装的他与妻子怀抱婴儿。
“我儿子。如果他还活着,该和你差不多大。”他轻声道,
“二十年前他白血病去世……我妻子怪我重事业,走了再没回来。”
他合上怀表塞回顾西东手里:
“送你了。留个念想。”
顾西东握着带体温的怀表。
“走吧。”郑国权背对他,“从后门出去,凌无问在等。记住,下周三手术别迟到。”
顾西东站起,每一步重如千斤。到后门回头。
郑国权坐铁桶上低头擦拭冰鞋模具,动作专注温柔。手电光晕笼罩佝偻身影,在墙上投下巨大孤影。
顾西东推门入夜风。一瘸一拐走向藏车处。
凌无问从阴影走出:“拿到了?”
顾西东点头,递过小黑盒和怀表。凌无问检查后塞进贴身口袋。
“他呢?”
“不走。”
凌无问沉默几秒:“上车。”
摩托车驶离。顾西东回头,仓库窗内手电光仍亮着,如倔强不灭的星。
开出两公里,爆炸声传来。
沉闷巨响,火光腾起映红夜空。
摩托车急刹。顾西东冲上高坡,见三号仓库已成火海。几辆黑轿车正急驶离——周文涛的人。
郑国权骗了他们。用假加密争取时间,等顾西东安全离开,然后——
顾西东跪地,拳头狠砸地面。指节破裂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凌无问手轻放他颤抖的肩上。
火光在顾西东瞳孔跳跃,烧掉了仓库、证据、老人最后的时光,也烧掉了某些柔软的东西。
他再站起时,眼中已无泪无怒无悲。
只有一片冰冷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吧,”他声音平静可怕,“下周三,手术。”
摩托车冲入夜色。
顾西东握紧怀表。表盖在震动中弹开,照片上年轻一家三口在火光映照下灿烂永恒。
他合上表盖塞进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闭上眼睛。
脑海里冰面展开无边,冰刀轨迹如一道道即将出鞘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