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问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顾西东看见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红了。
“知道了。”她硬邦邦地说。
收拾完东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冰场。
走到门口时,顾西东突然停下脚步。
凌无问也跟着停下,但没有回头。
“凌无问。”他又叫了她一声。
“……又怎么了?”
顾西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截在训练服领口外、白皙修长的后颈,看着那块被高领遮住的、位置形状都存疑的疤痕。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下次可以直接吻。”
“不用找借口。”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
留下凌无问一个人,僵在冰场门口。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急救箱的提手,指节泛白。
6
深夜十一点。
废弃工厂唯一还能用的淋浴间里,水声哗哗。
凌无问站在破碎的镜子前,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热水从头顶浇下,冲淡了她脸上的油彩,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疲惫、嘴唇红肿的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盯着下唇那道已经结痂、但依然明显的伤口。
指尖轻轻碰了碰。
刺痛。
但比刺痛更清晰的,是残留的触感记忆——
顾西东嘴唇的温度,他皮肤上混合着汗水和血腥的味道,他那个短暂的、僵硬的、却让她大脑彻底空白的三秒。
“凌无问,”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你失控了。”
声音在狭小的淋浴间里回荡,带着水汽的氤氲。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自动回放下午的场景——
撞击的瞬间,顾西东把她护在怀里的力道;他后脑流血、却第一反应检查她伤势的焦急眼神;他指尖擦过她嘴唇时,那种让她浑身战栗的触感……
还有那个吻。
那个她根本无法解释、只能推给“肾上腺素”的、混乱的吻。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是来复仇的。
是来利用顾西东查出真相、然后亲手毁掉那些凶手的。
不是来……
不是来对一个应该恨的人,产生这种荒唐的、危险的、足以毁掉一切计划的——
“砰!”
她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没碎,它早就碎了,只是用胶带粘着,但她的手背破了皮,渗出血丝。
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流血的手背,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嘴唇的伤口。
两个伤口。
一个来自撞击。
一个来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