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
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的敌意,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
6
凌无问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音响旁,关掉了节拍器。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走到顾西东面前,递给他。
顾西东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擦着脸上的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他必须问。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以前……是练花滑的?”
凌无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弯腰去收拾放在地上的冰鞋包。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顾西东看到了。
看到了她因为刚才剧烈的滑行,而从衣领里翻出来的后颈。
在她那白皙、修长的后颈上,靠近际线的地方,有一块……暗红色的疤痕。
那块疤痕的形状,很奇怪。
不像是普通的烫伤或摔伤。
那形状,似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正在坠落的鸟。
顾西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图案……
他见过。
在“黑天鹅事件”生的前一年,国际滑联的一次内部交流会上。当时,有一个来自东欧的、极其神秘的“特殊培养计划”的选手,后颈上就有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纹身。
那个选手,后来在一次意外中“消失”了。
据说,那个“特殊培养计划”,是专门为了制造“竞技机器”而存在的。
他们不被允许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被剥夺了所有的情感,只被训练成最完美的、执行动作的工具。
顾西东当时只觉得那是个恐怖的传说。
但现在,那个传说里的标记,就出现在他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上。
凌无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动作猛地一顿。
她迅地拉高了衣领,将那块疤痕严严实实地遮住。
然后,她站起身,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只是扔下了一句话,声音比这冰场的温度还要低:
“顾西东,有些问题,知道了,你就活不了了。”
“现在,继续滑。”
“直到你忘记那个节拍器,直到你……成为那个节拍器为止。”
说完,她抱着冰鞋包,快步走向出口。
留下顾西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冰面上,浑身冰冷。
他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冰刀。
那个节拍器,还静静地躺在音响旁。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
冰冷的金属外壳,贴在他的掌心里。
他突然觉得,这个废弃的冰场,这个冬天,还有这个叫林无问的女人。
都他妈的,是个巨大的、恐怖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