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用眼睛看冰面,她的脚底仿佛自带导航。她带着顾西东在冰面上穿梭,画着完美的圆,完美的“8”字。
顾西东被迫跟在她身后,似一个初学者一样,狼狈地追赶着她的步伐。
他看着她在他身前滑行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冷酷、疯癫的康复师。
那是一个……顶尖的、甚至可能不输于他巅峰时期的职业运动员的背影。
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摆臂,都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花样滑冰的优雅与力量。
5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带滑”中流逝。
顾西东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愤怒粗重,慢慢变得平稳。
他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抵抗,慢慢变得放松。
他不再去思考,不再去反抗。
他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她的重心移动。
左转。
右转。
压步。
交叉。
他被她带着,重新走了一遍所有基础步法。
渐渐地,那个单调的“滴……滴……滴……”声,不再那么刺耳了。
他开始能听出那个节拍里,隐藏的、最原始的律动。
那是心跳的节奏。
那是呼吸的节奏。
那是……冰刀切入冰面的节奏。
他看着她在他身前滑行的背影,看着她那头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脖颈上的黑,看着她因为力而绷紧的肩胛骨线条。
他突然现,自己竟然……有些依赖这种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比他在国家队的任何一位教练身边,都更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
凌无问停了下来。
她松开顾西东的手。
“现在,你自己来。”
她退到一旁,靠在挡板上,似一个真正的教练。
顾西东站在冰面上,有些茫然。
然后,他听到那个节拍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滴……”
他下意识地,迈出了一步。
“滴……”
他又迈出一步。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再乱。
他跟着那个节拍,一步一步,滑了出去。
虽然动作依旧生涩,虽然姿态依旧不如从前优雅。
但他……卡上了。
他真的卡上了那个该死的节拍。
他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冰面上,笨拙而坚定地,走出了第一步。
他滑了一圈,两圈……
当他再次滑过凌无问身边时,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冰刀下划出的那道崭新的、虽然浅淡却清晰无比的冰痕。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滴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