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东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
他以为他会看到嘲讽,看到厌恶,或者看到一丝一毫的不忍。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一双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渴望。
她在渴望他放弃。
她在渴望他死去。
或者说,她在渴望……一场更惨烈的毁灭。
“怎么?不敢?”凌无问直起身,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碎玻璃一样刺耳,“也是,连这点痛都受不了的人,怎么敢去死?”
她转身,不再看他,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爬起来。或者,就永远躺在那里。”
3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西东终于挣扎着,用手撑着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腿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再摔倒。他扶着挡板,一步一步,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艰难地滑到了冰场边。
他浑身湿透,冷得抖,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凌无问递给他一条干毛巾,还有一瓶运动饮料。
顾西东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困惑,“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凌无问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那瓶运动饮料,拧开盖子,然后,直接泼在了顾西东的脸上。
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头、脸颊流下来,流进他的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顾西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了,但他却没有力气去反抗。
“得到什么?”凌无问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西东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痛苦和快意的颤抖,“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就是你现在正在经历的——痛苦。”
她伸出手,用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顾西东左腿受伤的部位。
顾西东猛地一颤,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
“你知道吗?”凌无问的声音很轻,似在自言自语,“疼痛是有刻度的。从1到1o。1是蚊虫叮咬,1o是分娩,或者是……截肢。”
“你以前的痛苦,是荣耀的勋章,是通往巅峰的阶梯。那是‘1o’分的、华丽的痛苦。”
“而你现在经历的,是‘1’分的、最底层的、最原始的痛苦。是摔倒,是饥饿,是寒冷,是被人像狗一样驯化。”
她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喜欢这种痛苦。我也需要这种痛苦。所以,顾西东,你一定要好好地痛下去。痛得越厉害,我……就越高兴。”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冰场的出口。
“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继续。”
顾西东站在原地,浑身湿冷,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她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
她是一个……受虐狂。
她是在通过折磨他,来满足她自己对痛苦的病态渴求。
4
接下来的训练,变成了一场沉默的、残酷的拉锯战。
顾西东不再故意摔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被选中”的谜团?是为了那个手术方案?还是仅仅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凌无问那双渴望毁灭的眼睛?
他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左腿传来的剧痛,以及凌无问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
“加。”
“重心再低一点。”
“左腿力,不要偷懒。”
“再来一遍。”
时间的概念,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疲惫中,变得模糊了。
当凌无问终于说出“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时,顾西东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他如同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洗澡,没有力气去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