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问把他从冰面上拖起来,架着他,把他送回了那个简陋的地下室公寓。
她把他扔在床上,如同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货物。
顾西东躺在床上,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以为他会睡不着。这种程度的身体痛苦,通常会伴随着整夜的失眠和噩梦。
他会梦到“黑天鹅事件”生的那一刻,梦到那刺眼的闪光灯,梦到观众席上死一般的寂静,梦到他恩师那张绝望的脸。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噩梦的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生。
他的意识,好似一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地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梦。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彻底的、好似这冬夜一样深沉的黑暗。
这是他自从跌落神坛、左腿受伤以来,第一次,没有被噩梦纠缠。
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5
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凌无问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睡得似死人一样沉的男人。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汗水混合的污迹,但他的表情,却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天真的平静。
凌无问伸出手,似乎想帮他擦掉脸上的污迹。
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没有落下去。
她的眼神,复杂得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有痛苦,有怜悯,有疯狂,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灰白。
突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铃声,只是一声轻微的震动。
凌无问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她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顾西东,确认他没有被惊醒,然后,她如同一阵风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地下室的客厅里,光线昏暗。
她点亮手机屏幕。
屏幕上,没有来电,没有短信。
只有一张刚刚接收进来的、模糊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站在废弃肉类加工厂的铁门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正抬头望着那扇被凌无问踹坏的铁门。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略显佝偻的身形,却让凌无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紧接着,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件人的名字,在通讯录里显示的是一个简单的代号:【x】。
信息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小风,好久不见。我看到你给西东做的‘康复计划’了。做得很好。但是,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凌无问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地掐进了手机的边框里。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被窥视的慌乱。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微明。
而在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窗帘缝隙里,似乎有一只眼睛,正透过冰冷的玻璃,死死地盯着这个地下室里的一切。
那个躲在暗处、操纵着一切的人,他……
他一直都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