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冷的空气被锋利的冰刀划破,出“嘶——”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一个身影重重地摔倒在冰面上,滑出老远,直到撞上冰场边缘的挡板,才停了下来。
顾西东趴在那里,脸贴着冰冷刺骨的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梢滴落,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左腿从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仿佛骨头被生生撕裂的痛感。
但这痛感,却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意。
“继续。”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鞭子一样抽打在空旷的冰场上。
顾西东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挡板外的身影。
凌无问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似乎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继续?”顾西东撑起上半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沙哑而充满了嘲讽,“继续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凌无问,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滑‘正滑‘、‘倒滑‘、‘压步‘?这就是你所谓的‘康复‘?”
他觉得荒谬至极。他曾经是世界冠军,是冰面上的君王。他习惯的是4a、4T那种高难度跳跃带来的失重感和爆力,是高旋转时眼前流光溢彩的世界。
而现在,她却让他像个刚学滑冰的三岁小孩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最枯燥的动作。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左腿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对你来说,这是‘康复’。”凌无问走到挡板前,隔着那层透明的塑料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我来说,这是‘重铸’。你现在的身体,连一块合格的铸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堆废渣。我不需要废渣去跳跃,我只需要它记住,怎么在冰面上‘行走’。”
“行走”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轻蔑。
“你……”顾西东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他想冲过去,想撕碎她那张冷漠的脸。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起来。”凌无问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秒表,“刚才那组动作,你用了两分半钟。我的要求是一分半。如果你在十分钟内完不成,今天的训练就加倍。”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顾西东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对那个电脑手术方案的困惑。
他最终还是扶着挡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冰刀再次划破冰面。
“嘶——”
“砰!”
又是一次重重的摔倒。
2
训练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顾西东如同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在冰面上机械地、笨拙地滑行着。每一次转弯,每一次换刃,他的左腿都像在被无数把钝刀子反复切割。
他开始变得暴躁。
他故意在压步时失去重心,故意在转弯时用力过猛,让身体重重地砸向冰面。他用这种自毁式的方式,来泄心中的怒火,来对抗林无问的控制,也试图用这种剧烈的、真实的疼痛,来逃避内心深处那个“被选中”的困惑。
他不想被她掌控,不想被她“重铸”,更不想去思考那个手术方案背后的含义。
他只想沉溺在痛苦里。
“砰!”
又一次剧烈的撞击。
这一次,他摔得特别重。左腿的旧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蜷缩在冰面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想起来了。
他想就这样躺着,直到冻死,直到痛死。
冰场边缘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无问走了过来。她没有伸手去扶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躺在路边的弃物。
“疼吗?”她问,语气平淡得好似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顾西东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从喉咙里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如果觉得疼,就说明你还活着。”凌无问的声音依旧冰冷,“如果你觉得这疼得受不了,如果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她弯下腰,那张漂亮却冷漠的脸凑到他面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近乎残忍的光芒。
“你想怎么死?是想让冰刀划开你的喉咙?还是想让这零下十几度的冰,把你的心脏彻底冻住?或者,我可以用我昨天教你的那个关节技,把你这条废腿,彻底卸下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魔力:
“只要你现在放弃,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不用再忍受痛苦,不用再被我折磨,也不用再去面对那些你不敢面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