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柏说他现在过得不开心,人说得是对的。
他承认,这段时间心里总是发酸,七上八下,还整晚做梦,梦里全是他们小时候。
纠结来纠结去,几条神经往不同方向拉扯,绷成一条直直的线,再往后都快给绷断了。
但解决这种情绪的方法有很多。
等他回了学校,等他工作更稳定一些,等他和生父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小房子,等一切走上正轨
也许这种感觉迟早都会过去,他有了自己的家和事业,还有朋友,大概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情绪。
事到如今,纪言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爱着对方,克制不住,不管身体还是心里都没法过去。
但他相信时间。
久而久之,他会淡,对方也会忘,他们之间或许不会再有任何——
“嘀!”
纪言边穿衣服边从火锅店里出去,巷子尽头的库里南大灯一闪。
是冲着他这边,紧接着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人,和今天上午的表情一样,走到他面前,
“下班了吗?”
纪言下班了,连后边火锅店的卷门也刚刚拉下来,里头就剩陈姐他们几个。
但都被问到跟前就先一愣,下意识回头看眼,口不对心道:
“还要把垃圾拿出去。”
“那我等你。”傅盛尧说。
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把纪言外套的拉链从底下拉到最上。
夜幕里站着的两人,旁边路灯,底下一群小冬虫频频扇翅膀。
人的视线一下变得呆愣,纪言把身后的包往上挪一下,道:“不用,我等会儿忙完以后自己坐公交回去。”
傅盛尧从头到脚把人看一遍,淡淡说:“今天不行。”
“为什么?”
“你穿得太薄了。”
“我没事。”纪言反驳。
从早上起来他们不着寸缕,到现在不到七小时。
纪言底下隐隐又有些疼,现在见到他就尴尬,眼睛往旁边看看,还是拒绝说:
“你还是先走吧。”
说着就要转身,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言言,我反悔了。”
“什么?”前者扭头。
“关于我今天上午说过的话。”傅盛尧说。
他这样纪言并不奇怪。
果然,都不需要等到以后那么久,这个人就已经觉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非常不切实际。
眼睛垂下来,纪言静静站在原地没动,一只手扯住旁边背包带子。
“你上午说,只要我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你。”傅盛尧站在他身后:
“那现在是我需要你。”
纪言一怔。
“我今天上班一天了,很累,开车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陪我说话,不然我开着开着估计就会睡着。”
纪言回头,看向他的时候明显是不信的,“你可以让小陈开车送你。”
“不是你说,有事情你都会帮我吗?”傅盛尧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冲人皱眉:
“还是你想反悔?”
可到底是他俩谁先反悔的呢?
纪言看着他,胸腔一阵起伏,往顶上的路灯看眼,深吸一大口气又呼出来,都忘了要先回趟火锅店。
走到车旁边,但他没有听傅盛尧的坐上副驾驶,而是直接把主驾驶门打开,看向他。
身量挺拔,像是路灯下,一株努力生长,但本身就已经足够高扬的山楂树:
“我开车送你回去。”
时隔四年,他们两人,一个依旧是昂贵的西装廓形大衣,还有一个身上外套不算多厚,袖子上好多个褶,一股火锅店的味道。
但面上神情已经和当初大不相同。
傅盛尧也同样站在原地睨他,脸上笑意微露,听话地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辛苦言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