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却是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粗糙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谈钱?”
“周将军这是打我徐某人的脸?”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
“这几匹马,就当是徐某谢将军赠书之谊,也是谢将军在阵亡名录上为我徐家村儿郎争的那几分薄面。”
“宝马赠英雄,虽然这马是给小辈的,但这份情,是给将军的。”
周芷一怔。
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银票。
这人情,她领了。
红云如火,蹄声渐远。
送走这尊女煞神,徐三甲回身,目光扫过院中那一双双热切的眸子。
那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弟兄。
“把箱子全打开!”
一声令下,吴海不敢怠慢,几口大箱盖子被猛地掀开。
白光刺眼。
整整几千两白银,堆成小山,晃得人眼晕。
徐三甲大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手掌在那堆银子上重重一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当兵吃粮,卖命拿钱,天经地义!以前在卫所,那帮狗官克扣军饷,把咱们当牲口使唤,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底下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那是压抑多年的怒气和委屈。
徐三甲抓起两锭银子,那是沉甸甸的分量。
“但在我徐三甲这儿,规矩只有一个。”
“这钱,不经任何人的手,老子亲自!”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赏!”
“张大牛!步卒,杀敌一人,赏银五两!”
一名满脸烟熏火燎痕迹的汉子跌跌撞撞冲出人群。
五两!
这世道,一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嚼用两月,五两,那是整整一年的好嚼谷!
“谢大人!谢大人!”
张大牛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得地板砰砰响。
“起!”徐三甲一把将人拽起,银子塞进那满是老茧的手里,“这是你拿命换的,以后给老子挺直了腰杆花!”
“王百户!骑营把总,冲阵有功,赏银一百两!”
“刘二麻子……”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银子流水般分。
哪怕是没怎么见过血的新兵,只要在那城墙上站过岗的,最少也领了一两辛苦钱。
没有漂没,没有火耗,足色足称。
当最后一份抚恤银子交到那阵亡遗属手中时,场面更是令人动容。
五十两。
这笔钱换不回亲人的命,却能让活着的孤儿寡母,在这乱世里置几亩薄田,盖几间瓦房,挺直腰杆活下去。
那妇人抱着银匣子,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对着徐三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