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苦笑,“刘某只能代表自己,军中耳目众多,陛下的旨意,曹尚书的眼线……刘某亦不敢轻举妄动,此番前来,一是想亲眼见见王爷,二是……”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想问问王爷,这‘清君侧’之路,殿下究竟打算走到哪一步?这南境的兵,北境的根,殿下究竟要如何用?若……若真有那一日,王爷心中,可有这天下百姓,可能止戈为武,还世间一个太平?”
他没有问“你是否真要造反”,也没有劝“悬崖勒马”。
谢瑾渊沉默良久,猎屋外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本王之路,始于血仇,承于不公,兴于民望。”谢瑾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到今日,已无回头可能,‘清君侧’非仅为口号,那金銮殿上之人,德行有亏,戕害忠良,勾结外敌,视民如草芥,不配为君!本王不仅要清君侧,更要正朝纲,换天地!”
他看向刘志远,目光灼灼,“至于天下百姓……刘将军可见南境灾民如今如何?可见北境边关这些年又如何?朝廷腐朽,,边疆不宁,内忧外患,百姓何曾有过一日真正太平?本王所求,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涤荡污浊,重塑乾坤,让这天下能有法度,有公道有生机!”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刘将军,你既知朝廷亏欠,既明那人不仁,何苦还要为这摇摇欲坠,早已失了人心的朝廷卖命,做那残害同胞,助纣为虐的刀?你麾下将士,亦有父母妻儿,他们为何而战?为那一道冰冷无情、甚至可能将他们同样视为弃子的圣旨吗?”
刘将军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变幻不定,谢瑾渊的话,犀利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痛苦。
“将军今夜能来,说出‘不想为敌’四字,足见将军尚有赤诚与良知。”谢瑾渊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本王不逼将军立刻抉择,然,将军需知,大势所趋,非人力可逆,朝廷气数已尽,民心尽失。
将军与其随这朽木一同沉没,不如……早做打算。”
他退回阴影中,声音变得缥缈却充满诱惑,“若将军愿助本王一臂之力或保持中立,待本王廓清寰宇将军便是功臣,南境军民乃至北境边关,皆可享真正太平,若将军执意要为那昏君尽忠……”他顿了顿,杀意再次弥漫,“那战场上,便再无今夜之情,唯有你死我活。”
猎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刘将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谢瑾渊给出的选择,看似两条路,实则凶险无比。
倒戈?风险巨大,且背负叛将之名。
继续为朝廷效力?前景黯淡,良心难安,且可能最终与谢瑾渊这样的对手拼个你死我亡。
“殿下……容刘某……再想想。”最终,刘志远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没有承诺,也没有决绝拒绝。
“好。”谢瑾渊并不意外,“本王静候将军佳此地不宜久留,将军请回吧。”
“记住,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刘志远深深看了谢瑾渊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黑暗,消失不见。
空了!都空了!
京城,瑾王府。
往日庄严肃穆,门庭若市的瑾王府此刻被大队御林军和太监侍卫团团包围,刀枪映日,气氛肃杀,领头的乃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福公公,他手持明黄圣旨,面色冷峻,身后跟着户部,刑部的官员以及内务府的太监,个个如临大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瑾王谢瑾渊,世受皇恩,不思报效,反怀悖逆之心,勾结乱党,拥兵自重,今更悍然举兵反叛,实乃十恶不赦!其罪滔天,累及亲族!着即查抄瑾王府,一应人等,押入天牢候审!府内财帛器物,悉数充公!钦此!”
福公公尖利的声音在王府大门前回荡,随即,他用力一挥手,“给咱家搜!仔细地搜!一个人也不许放过!一件值钱的东西也不许遗漏!”
“是!”御林军齐声应和,如狼似虎般涌向王府大门。
沉重的大门被粗暴撞开,然而预料中的惊慌尖叫与哭喊奔逃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空荡得近乎诡异的庭院。
落叶无人打扫,在初冬的寒风中打着旋儿,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朱漆柱子也失了往日的光泽。
“搜!快搜!”领头将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厉声催促。
士兵们分散开来,冲向内院、书房、库房、寝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府邸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报!正院无人!”
“报!东西跨院无人!”
“报!书房……书房里书籍账册尚在,但贵重摆件、文玩字画全都不见了!”
“报!库房大门敞开,里面……里面是空的!银子、珠宝、绸缎……全都没了!”
“报!寝殿内首饰盒空空如也,衣柜里只剩下些寻常衣物!”
“报!后花园、下人房、厨房……全都空了!”
一声声回报,如同冰水,浇在太监总管和众官员头上,他们的脸色从最初的志在必得,逐渐变为惊愕继而铁青,最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户部一名官员失声叫道,“瑾王府上下数百口人,还有那么多财物……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全没了?!什么时候搬走的?!谁搬走的?!”
刑部官员也冷汗直流,“难道……难道他们早就知道陛下会抄家?提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