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这怎么可能?那是咱们天启的百姓和士兵啊!”
“千真万确!据说瑾王爷在南境拼死救人,好不容易控制住疫情,朝廷派去的人还想暗中下毒手,被瑾王识破打跑了!”
“天哪……陛下……陛下怎能如此?”
“嘘!你不要命了!不过……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寒心了。”
“难怪瑾王不肯交兵权,要是交了,北境恐怕也是这下场……”
“朝廷这是要放弃整个南境吗?那我们这些其他地方的人呢?哪天遭了灾,是不是也被一把火烧了了事?”
那些流言蜚语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力,尤其是其中关于朝廷放弃南境,派人赶尽杀绝的部分细节描绘得仿佛亲见,迅速点燃了普通百姓心中的恐惧与愤慨。
皇家威严与朝廷的信誉,在这滔天的舆论质疑中摇摇欲坠。
消息自然也传入了朝堂诸位大臣的耳中,不同于市井百姓的震惊与恐惧,大臣们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与深沉的忧虑。
早朝之上,虽然无人敢公然议论流言,但气氛之诡异凝重,更胜以往。
许多大臣目光闪烁,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支持救援南境的那一派,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既有对传闻可能属实的愤怒,也有对皇帝决策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的恐惧。
而当初主张封锁隔离,此刻也感到了压力,流言将他们与“冷血”“弃民”直接挂钩,这名声可不好听。
皇帝高坐龙椅,敏锐地察觉到了殿中气氛的异常,他不用听也知道外面在传什么。
派去的人失败,消息走漏,甚至被添油加醋扭曲传播……这背后若没有谢瑾渊或其同党的推波助澜,他绝不相信!
“诸卿,”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打破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近日市井之中,颇多无稽流言污蔑朝廷,妄图动摇民心,尔等身为朝廷重臣,当明辨是非,以身作则弹压谬论,以正视听。”
他这话,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一位素来耿直的御史大夫犹豫片刻,出列躬身,“陛下,流言固然可恶,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南境疫情与平叛事宜,朝廷究竟是何章程?可否明示臣等,以安天下之心?若真有宵小散布谣言,臣等弹压时,也好有的放矢。”
这话问得委婉,实则直指核心,朝廷到底对南境是什么态度?
之前的旨意模糊,现在流言四起,朝廷必须给个明确的说法,否则无法服众。
皇帝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另一位大臣却抢先道,“陛下,当务之急是查明流言来源,严惩造谣者,南境之事陛下自有圣断,岂容市井小民妄加揣测?
瑾王在南境可有拥兵自重,迟迟未能平定乱局,反使疫情蔓延,是否有不臣之心亦未可知,此番流言,恐是其蛊惑人心,为日后不轨之举造势!”
这话将矛头直接引向了谢瑾渊,试图将水搅浑。
殿中顿时又起低议,支持皇帝的大臣纷纷附和,要求严查“造谣者”和瑾王可有不轨之心。
而心存疑虑或同情南境的大臣则暗自皱眉,觉得如此一味强硬弹压,恐非良策,反而可能坐实流言。
皇帝看着下方再次隐隐分裂的朝堂,心中怒意更盛,却也升起一股无力感。
流言已起人心定乱,秘密行动的失败都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他收紧,而谢瑾渊此刻正站在网的另一端,冷冷的注视着他。
“够了!”皇帝厉声喝道,止住了争论,“南境之事,朕自有主张,流言惑众者,由京兆尹会同刑部严查!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忧心忡忡的文武百官。
困计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连最信任的福公公也被屏退在外,只有皇帝与那位在朝堂上主张对南境私下献策趁乱斩草除根的心腹重臣吏部尚书曹德庸。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映在墙上,如同暗处窥伺的鬼魅,皇帝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阴沉暴戾,他猛地将一份誊抄的市井流言记录摔在曹德庸脚边。
“曹德庸!看看你给朕出的好主意!”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惊惶,“‘趁疫病混乱,制造更大的恐慌,再伺机除掉瑾王’……朕听了你的!结果呢?死士折损殆尽,计划败露!
如今倒好,全天下的百姓都在议论,说朕这个皇帝冷血无情,要对自己的子民和将士赶尽杀绝!皇室的威严与朝廷的脸面都被你这条‘妙计’丢尽了!”
他逼近一步,死死盯着曹德庸:“你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谢瑾渊没死,南境未平,反而让他抓住了机会,舆论汹汹若他借此机会,振臂一呼扯起大旗造反,朕该如何应对?!啊?!”
曹德庸被皇帝的怒火逼得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他能在朝中屹立多年,成为皇帝最倚重的智囊之一,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迅速稳住心神,撩袍跪倒,声音却并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
“陛下息怒!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容臣细细禀来!”
皇帝胸膛起伏,死死瞪着他,并未叫起。
曹德庸伏地,语速加快,“陛下,计划败露,流言四起确乃臣思虑不周,臣万死难辞其咎!然,请陛下冷静思之,眼下局面虽于陛下声名有损,却远未到山穷水尽,让谢瑾渊有机可乘即刻造反的地步!”
“哦?”皇帝冷笑,“你倒说说,如何未到?”
曹德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陛下,谢瑾渊若要造反,凭的是什么?无非三点,大义名分,兵力,粮草财帛支撑,如今他占了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