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日思夜想,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茫然的脸庞完全映入眼帘时,温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瞬间决堤,她挣脱了丈夫搀扶的手,踉跄着扑上前去。
“眠儿!我的眠儿!”她一把将怔愣的温韫眠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泣不成声,“你终于回来了!娘以为……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韫眠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汹涌的悲伤弄得不知所措。
怀抱很温暖,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妇人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颈窝,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任由温夫人抱着,双手迟疑却轻轻地回抱住对方,试图给予一些笨拙的安慰,眼神却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温韫玉和那位看起来威严却眼带关切的温庄主。
温韫玉适时上前,声音温和地对温韫眠解释道,“阿姐,这是我们的爹娘。”他又看向情绪几乎失控的母亲,柔声劝慰,“娘,阿姐回来了是喜事,您快别哭了,阿姐头部受伤,前事尽忘,您这样会吓到她的。”
温无垢也走上前,大手轻轻放在妻子的肩膀上,沉声道,“夫人,玉儿说得对眠儿能平安归来,已是上天庇佑。记忆之事,我们慢慢来,不急在一时。”他的目光落在女儿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眼中充满了心疼与克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夫人这才强忍着止住哭声,却依旧紧紧握着温韫眠的手,不肯松开分毫。她贪婪地端详着女儿的脸,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缺失都补回来,哽咽道,“对,对,回来就好……是娘太激动了……眠儿,你不记得没关系,娘以后天天陪着你,告诉你以前的事……”
……
皇宫·养心殿
与明月山庄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氛围截然相反,养心殿内此刻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龙榻之上,皇帝半倚着,脸色蜡黄,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刚刚听完了福公公战战兢兢的禀报,关于明月山庄之变的最终结果。
“……温无叙行动失败,其所率叛军被尽数剿灭或擒拿,其本人也被生擒,关押于明月山庄水牢。我们……我们派去协助他的人手,除少数被策反倒戈外,其余……尽数折损……”
“废物!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皇帝猛地抓起枕边的一个药碗,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光洁的金砖上,污浊一片。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因愤怒和病气而扭曲的脸上,充满了骇人的戾气。
他苦心布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完美的切入点l,投入了人力物力,满心以为可以借此机会一举将这个富可敌国的江湖势力纳入囊中,削弱那些不听话的江湖力量,同时充盈自己的内帑,巩固皇权,却没想到,结果竟是如此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拿下明月山庄,反而折损了不少精心培养的人手,连温无叙这颗棋子也彻底废了。
路,是你自己走到头的
阴冷的地牢里,只有火把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温庄主缓步走下石阶,停在精铁铸成的牢房前。
温二爷一家三口蜷在角落的草堆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听到脚步声,温二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连滚爬爬的扑到栅栏前。
“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发白,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看在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大哥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温庄主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历经背叛后的沉寂与冰冷。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在你暗中变卖山庄产业时,在你勾结外敌时,甚至在你想对韫玉下手时我都给过。
路,是你自己走到头的。”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彻底碾碎了温二爷心中最后的希望。
他脸上的哀求与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怨毒。
他猛地后退一步,五官扭曲,指着温庄主破口大骂,“温无垢!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凭什么?凭什么从小到大最好的都是你的?山庄是你的,声望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我告诉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啊啊啊你怎么不去死啊!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哈哈哈哈!温无垢我诅咒你今生今世你们一家人都不得好死!”
“去死,去死啊!”
恶毒的诅咒在地牢中回荡,温庄主却只是漠然转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兄弟情分,在此刻彻底恩断义绝。
……
处理完明月山庄的一切事宜,温韫玉在半月后启程返回京城。
瑾王府内华灯初上,温韫玉刚沐浴完毕,正坐在镜前梳理微湿的长发,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谢瑾渊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将近两个多月的分别,思念早已在心底疯长,温韫玉还未转身,就被从后面拥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可算回来了。”谢瑾渊的嗓音低沉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温韫玉身心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轻声笑道,“王爷这是想我了?”
谢瑾渊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他转过温韫玉的身子,深深吻住那双含笑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在触及他舌尖时化作万千柔情,仿佛在细细描摹分别日夜的每一寸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