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皇帝声音沙哑得厉害,“围猎即刻中止,明日明日銮驾就回京。”
三皇子遇刺之事已多多少少传到了大臣们的耳中,听到了皇帝的命令后众人也没有感到奇怪。
出了这般严重的事皇帝还能面不改色的将围猎进行下去便怪了。
不过得知三皇子落得这样的下场缘由后一些大臣心里边直呼“荒唐!”,随后想着要告诫家里的子孙不可行此等荒唐之事。
皇帝大步离开营帐后兰妃凝视着榻上昏迷的儿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突然她猛地将案几上的茶具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回京偏偏在这个时候回京,让本宫如何给本宫的皇儿报仇!”她从袖中取出那个精致的琉璃瓶,瓶中"相思引"泛着幽蓝的光。
她死死攥着琉璃瓶,指节发白,“只要温韫玉在晏间喝了他,那么后面的一切便水到渠成了,可恶!”
此时兰妃简直是恨透了皇帝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永乐侯此时正赶来看望三皇子,见状连忙屏退左右,“娘娘息怒,回京未必不是好事,在京中我们的人手更多此事更能容易办成。”
兰妃此刻不想听这些,满心沉浸在不能给儿子报仇的恨意中。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对永乐侯道,“哥哥,我记得皇后寿宴就在半月后?”
“正是。”
“那本宫便再等半月。”她小心的将"相思引"收回锦囊,贴身藏好,“本宫要亲自安排。”
永乐侯闻言没有反对,只道,“一切随娘娘心意,臣告退。”
他走后兰妃回到三皇子榻前,指尖轻轻抚过三皇子苍白的额角,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可眼底翻涌的恨意却如深渊般不见底。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珠钗早已取下发髻散乱如披霜,瞧着像是一个索命孤魂。
“皇儿……”兰妃俯身靠近昏迷的萧景逸,声音轻柔的保证道,“母妃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些苦的,母妃定将害你之人碎尸万段!”
“皇儿!我命苦的皇儿啊!”兰妃面色又是一变,悲切的痛哭起来。
帐帘突然被掀起,皇后带着德妃与淑妃等一众妃嫔缓步而入,见到帐内狼藉,皇后微微蹙眉,“妹妹这是做什么?”
兰妃慌忙拭泪却掩不住满身狼狈,发髻散乱,妆容斑驳,哪还有平日半分雍容。
德妃假意关切地上前搀扶,“姐姐快别伤心了,三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好转的。”
淑妃则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意有所指,“妹妹便是再伤心也不该这般失态,若是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兰妃强压怒火,冷笑道,“若是姐姐的二公主就不知姐姐还能不能这般从容?”
“你!”
皇后似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争锋已走到榻边查看三皇子伤势,她目光扫过萧景逸苍白的脸,轻叹道,“御医怎么说?”
兰妃哽咽着什么也不肯说,但从她的面色众妃嫔就知不好。
德妃用帕子掩住嘴角,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淑妃则故作悲伤地别过脸去。
皇后沉吟片刻,对身后宫女道,“去将本宫那支千年山参取来,给三殿下补身子。”
她转身扶起兰妃,温声道,“妹妹放心,三皇子定会好起来,你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谢谢姐姐。”
生不如死
翌日清晨的猎场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众大臣各自吩咐下人收拾行装为回京作准备。
而此时谢瑾渊的营帐内,烛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微弱,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暗处走出,褪下兜帽后露出本该已经自尽身亡的沈墨的面容。
"王爷。"沈墨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温韫玉执起茶壶,为他斟了杯热茶,“沈先生受苦了。”
谢瑾渊已告知沈墨是他的人。
沈墨接过茶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能为弟弟报仇,这点苦不算什么。”
谢瑾渊负手立于帐门前,望着雨中忙碌的营地,“五年潜伏,难为你了。”
“五年前的那个雪夜,若不是王爷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沈墨抿了口茶,眼中泛起痛色,“那时我满腔仇恨,只想与那禽兽同归于尽,是王爷点醒了我。”
温韫玉轻声道,“所以王爷助你改头换面,潜入三皇子府?”
“是。”沈墨放下茶盏,“五年前我遇到了王爷,王爷为我伪造了身份,让我以谋士的身份接近三皇子。”
“这五年来,我看着那畜牲继续强抢民男,看着那些无辜的少年惨死便让我想起被他害死的弟弟,每多一日心中的恨就深一分。”沈墨近乎咬牙切齿的道。
帐外传来收拾行装的声响,亲卫正在收拾行装,沈墨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
“这是五年来三皇子与朝中官员往来,强抢男子的罪证,其中记录了他强掳民男五十多人,致死二十几人的全部经过。”
谢瑾渊接过账册随手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萧景逸的罪行,字字泣血。
“那日猎场,我本可以取他性命。"沈墨声音低沉,“但最后一刻我改变了主意,让他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着,像个废人一样日日屈辱的活着,日日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温韫玉凝视着沈墨,“所以你便让他断子绝孙,刺杀时又故意偏离心脉半分?”
“是。”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要他余生都躺在床上,永远记得自己是因何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