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但他的状态,承受不起太强的力量。”苏砚看着“混合体”胸口那明灭不定的混乱光团,“也许……只是最轻微的一点点,帮他压制一下‘影蚀’的反噬,让他……能平静一点?”
这无疑是有风险的。他们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就在顾凛权衡之际,“混合体”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不再抓挠自己,而是再次抬起残缺的左臂,用尽全身力量,朝着羽毛拱门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如同指引般的“请”的手势,然后,手臂无力地垂下。
他的独眼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胸口的光团也几乎要熄灭,只剩下那点顽强的、不肯散去的银蓝微光,还在与暗紫做着最后的抗争。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等待着最终审判的残破雕像。
顾凛看着那双(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苏砚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医者仁心与契约者的责任,最终做出了决定。
“站在原地别动。”他对苏砚说,然后自己上前一步,挡在苏砚和“混合体”之间。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混合体”,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凝练的金色能量,从他指尖溢出,缓缓飘向“混合体”胸口那混乱的光团。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强力的净化,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带着秩序与守护意念的“共鸣”与“抚平”。
金色能量丝线接触到那混乱光团的瞬间,“混合体”浑身剧震!但这一次,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缓?他胸口那点暗紫色的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挣扎、退缩,被那丝金色能量牢牢压制、隔离。残存的银蓝光芒仿佛得到了支持,变得稍微稳定了一些。
“混合体”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带着解脱意味的嘶哑气音。他那只暗红的独眼,光芒彻底熄灭了。但紧接着,那半边金属面罩下,那只一直紧闭的、属于有机体的、深陷的眼窝,竟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片干涸的黑暗。但就在那黑暗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纯净的银蓝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轻轻闪烁了一下,然后,永远地归于沉寂。
“混合体”彻底不动了。胸口的光团完全熄灭,那具由残躯与废铁拼凑而成的躯体,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重负,僵立在原地,唯有那最后指向羽毛拱门的手臂姿势,依旧未变。
顾凛收回手,脸色又苍白了一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需要对力量有极精妙的控制。
苏砚走到顾凛身边,看着那个静止的“混合体”,心中五味杂陈。悲伤,怜悯,敬意,还有一丝怅然。这个不知名的存在,在生命的最后,用这种方式,为他们指引了方向,也为自己求得了最终的安宁。
“他……应该曾是‘静谧之羽’的人。”苏砚轻声说,“他指引我们去‘安宁圣所’。”
陈和雷恩也沉默着,对这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指引者”行以注目礼。
短暂的默哀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羽毛拱门后的通道,是否安全?这个“混合体”的出现,是否意味着这片区域还有其他类似的存在?竖井下又是什么?
“检查拱门入口。”顾凛下令,声音恢复了冷静。
陈和雷恩立刻上前,用扫描仪和肉眼仔细检查羽毛拱门及其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能量陷阱或机械机关,拱门后的通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但似乎比他们来时的那条维护通道要宽敞和规整一些。
“没有近期活动痕迹,灰尘很厚。”雷恩报告,“能量背景……依旧非常低,但比刚才那条通道要稍微‘干净’一点,‘影蚀’的残留感没那么强。”
这或许是个好迹象。
顾凛看向苏砚:“还能走吗?”
苏砚点头,握紧他的手:“能。”
“那就出发。保持警惕。”顾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静静矗立的“混合体”残骸,然后率先踏入了刻有羽毛浮雕的拱门。
黑暗再次吞没了他们,只有戒指和应急手电的光芒,照亮前方未知的、通往“安宁圣所”的路径。
而在他们身后,环形平台重归死寂。唯有那具残破的躯壳,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指向他曾誓死守护、却终究未能抵达的“安宁”方向
深廊的微声已然停歇,只留下历史的余烬,与探索者坚定的脚步声,一同沉入更深的黑暗。
圣所前廊
羽毛拱门后的通道,比他们预想的更加漫长,也更加……“干净”。
这里的“干净”并非指一尘不染——厚厚的、均匀的尘埃覆盖着地面和墙壁,证明这里早已被时间遗忘。而是指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感觉”。之前通道里那种沉重的悲怆和历史回响,在这里似乎被一种更加平和、更加内敛的静谧所取代。破损依然存在,墙壁上也能看到能量冲击和物理撕裂的痕迹,但规模要小得多,而且没有发现“影蚀”那特有的暗紫色结晶或能量残留。
通道宽阔,足以容纳数人并行,顶部较高,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嵌入式的、早已熄灭的照明板,样式比外部通道更加精致柔和。一些墙壁上还保留着清晰的指引标识和浮雕装饰,主题大多与宁静、治愈、生长相关——舒展的叶片、流淌的清泉、安睡的星兽、以及无处不在的羽毛符号。
苏砚手上的戒指,在这片区域散发出一种更加稳定、温暖的共鸣感,不再是尖锐的警惕或深沉的悲伤,更像是一种回归本源的舒适。左臂上的“共鸣协调器”也在缓慢地吸收着环境中极其稀薄的、平和的能量,进行着自我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