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臂完全是一根由数段不同型号的金属管和液压杆胡乱焊接而成的机械臂,末端是一个损坏的能量钳爪,无力地耷拉着。左臂相对“完整”,但也覆盖着增生的金属甲片和管线,手指只剩下三根,指尖是粗糙的切割工具。他的头部最是骇人——半边脸还残留着干涸的皮肤和一只紧闭的、深陷的眼窝;另一半边脸则被一个粗糙的、布满划痕的半球形金属面罩覆盖,面罩中央,一颗暗红色的独眼(非生物,更像是某种低功耗的光学传感器)正发出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缓慢地转动着,最终“盯”住了平台另一侧的他们。
他的双腿是两根粗笨的、带有履带和液压支撑的金属杆,行走时发出那“嗒……嗒……”的沉重声响。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僵硬,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和能量不足的“噼啪”声。他的胸口位置,有一个破损的能量核心舱盖,里面隐约可见一团黯淡的、交织着银蓝色和暗紫色的混乱光团,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
这……是什么?一个在灾难中幸存,却因伤势过重,被迫用能找到的任何材料(包括被污染的“影蚀”部件)改造自己,在绝望中挣扎存活了无数岁月的……“星痕”遗民?还是一个被“影蚀”部分侵蚀、控制,却因机体破损而陷入半失控状态的……怪物?
他停在拱门出口边缘,那颗暗红的独眼缓缓扫过顾凛、陈、雷恩,最后,长久地“停留”在苏砚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停留在苏砚左手散发着微光的戒指上。
然后,从他金属面罩下的某个发声装置(或者残存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破碎、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无法辨识语言的低吼。那吼声中没有明确的攻击意图,反而充满了痛苦、困惑,以及……一丝仿佛看到熟悉之物的茫然。
苏砚的戒指,在这个“混合体”出现后,热度明显上升,但传递来的情绪更加复杂。除了悲伤和执拗,还有一种强烈的“净化”冲动,以及一丝……“怜悯”?
“他……好像认得戒指?”苏砚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顾凛没有放松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个“混合体”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那点暗紫色的“影蚀”能量虽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与残存的银蓝“星痕”能量和破损的机械部分死死纠缠在一起。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不稳定体。
“保持距离,不要刺激他。”顾凛低声命令,“缓慢向羽毛拱门移动。”
四人开始极其缓慢地向身后刻有羽毛浮雕的拱门方向挪动脚步,目光始终不敢离开那个“混合体”。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移动,“混合体”那暗红的独眼转动了一下,机械腿笨拙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又低吼了一声,这次声音似乎更急切了一些,残缺的左臂抬了抬,指向他们,又指向自己,动作充满了难以解读的意味。
“他……不想让我们走?还是想告诉我们什么?”雷恩紧盯着扫描仪,屏幕上,“混合体”胸口那混乱的能量光团波动得更加剧烈了。
就在他们移动到距离羽毛拱门还有不到十米时,“混合体”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没有试图追击或攻击,而是用他那条粗糙的机械右臂,艰难地、颤抖地,指向了平台中央那个巨大的竖井,然后又指向自己,再指向羽毛拱门的方向,最后,他用那三根金属手指,艰难地、反复地做出一个“向下”的手势,同时发出一连串更加急促、破碎的杂音。
“他在指竖井……和下面?羽毛拱门也通向下面?他想下去?还是说……下面有什么?”陈快速分析着。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刚才感知到的“静谧之羽”日志片段——“前往下层‘安宁圣所’”。这个“混合体”也在指“下面”!他可能知道“安宁圣所”?甚至可能……他本身就是“静谧之羽”的成员?在灾难中重伤,用这种可怕的方式活了下来,一直在这附近徘徊?
这个猜想让苏砚看向“混合体”的目光中,那丝怜悯更浓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承受了何等漫长的痛苦与孤独。
似乎是因为急切的动作消耗了本就不多的能量,“混合体”胸口那黯淡的光团猛地闪烁了几下,他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连串痛苦的、类似金属扭曲的嘶鸣。暗红色的独眼光芒急剧明灭,那点暗紫色的能量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试图侵蚀周围残存的银蓝能量。
“他的能量核心在失控!”雷恩惊呼,“‘影蚀’部分在反噬!”
“混合体”痛苦地弯下腰(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弯腰),机械臂徒劳地抓挠着自己胸口的破损处,发出令人心碎的刮擦声。他抬起头,那只暗红的独眼死死“望”着苏砚,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恳求,以及……一丝终于迎来终结般的……释然?
苏砚读懂了那个眼神。这个挣扎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无论是遗民还是怪物,其意识深处,依然在渴求解脱,渴望着终结这扭曲痛苦的存在。而那暗紫色的“影蚀”能量,正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顾凛……”苏砚下意识地抓紧了顾凛的手,看向他。
顾凛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混合体”对他们暂时没有攻击性,甚至可能提供线索,但他体内不稳定的“影蚀”能量是个定时炸弹。而且,看着他如此痛苦,以苏砚的性格,不可能无动于衷。
“有把握吗?”顾凛沉声问,指的是用戒指的力量进行“净化”或“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