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算无遗策。”皇帝说,“不是你送的那盒丸药害的人,是你送的那盒丸药,变成了害人的局。”
“朱砂不是毒。”
“但朱砂在贵妃身体里积了数月,她再用那些破血化瘀的虎狼药,那便是剧毒。”
“你没有投毒。”皇帝的声音陡然压低,“你只是知道,有人会用那盒丸药做文章。”
“你甚至不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不需要和她合谋。你只需要把棋子放在棋盘上,自然会有人替你落子。”
“你干干净净地坐在这里,等着看这盘棋怎么收官。”
朝阳公主终于抬起头。
她眼底没有惊惶,没有愧疚,甚至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平静。
“父皇说完了?”她问。
皇帝看着她。
“那容儿臣说几句。”
朝阳公主直起身,跪姿依然端正。
“朱砂入丸,儿臣三年前就开始送了。”
“送给太后,送给各宫有孕的妃嫔。三年来从未出过事。”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因为朱砂本就不是毒。太医们知道,妃嫔们知道,父皇也知道。”
“那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出事了?”她问,又自己回答,“因为有人往贵妃的药里加了别的东西。”
“水蛭、虻虫、藏红花。”
“那些东西,不是儿臣送的。”
“儿臣只是送了一盒安神丸。”
“像过去一样。”
“至于陛下说的棋子,棋盘。。。。。。”她微微一顿,“儿臣愚钝,听不懂父皇在说什么。”
暖阁里又静下来。
皇帝看着她。
她跪在那里,眉目温驯,脊背笔直。
他想起十年多前,她大约只有四岁,因为是他唯一的子嗣,那年的中秋夜宴上,穿得花团锦簇,也是这样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
当时,他的心都要化了。
这便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子嗣。
即便是个女儿,他也会护住她一辈子。
哪怕这个孩子犯下天大的错误。
其实,他与朝阳有着无数的过去。
朝阳于他,跟其他任何皇帝与皇嗣都不一样。她是他唯一的子嗣。
甚至有时候,乾武帝觉得,他对自己的女儿朝阳,比任何父亲对女儿都要尽职。
可为什么,朝阳反而要害周氏的胎?
她不想要弟弟妹妹吗?
倘若,朝阳是个皇子,乾武帝兴许还能更释然一些。
但她。。。。。。
这个孩子,害得他其他的子嗣,他盼了那么多年的子嗣无法出生。。。。。。
甚至,贞贵妃怀的是双生子!
这让乾武帝始终无法相信,也无法原谅自己。
“朝阳。”皇帝开口,“你恨朕吗?恨朕什么?”
朝阳公主怔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