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相顾无言。
次日辰时,朝阳公主入宫。
她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陪太后用了半盏茶,说了一些寿康宫新移的海棠,公主府后园引来的活水。
太后没有提那桩案子。
朝阳公主也没有问。
巳时二刻,她起身告退,说要去乾清宫给乾武帝安。
太后看了她一眼。
“去吧。”太后说,“你父皇这两日。。。。。。心里不痛快。你少说两句。”
朝阳公主垂首:“儿臣谨记。”
乾清宫,东暖阁。
皇帝正在批折子。
内侍通传“朝阳公主觐见”时,他的笔顿了一瞬。
墨洇在纸上,污了一个“准”字。
他把那本折子合上,放到一旁。
“宣。”
朝阳公主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女儿,以前进御书房从不让人通传,这次竟也中规中矩起来。
朝阳公主进殿,行跪拜大礼,一丝不苟。
皇帝没有叫起。
朝阳公主便跪着。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北风的呼啸声
良久,皇帝开口:“你入宫何事?”
朝阳公主抬起头。
她今年十七,刚过了寿辰,越发端丽多姿。
兴许是知晓乾武帝心情不好,她不复往日恣意活泼,她看着皇帝,目光坦然。
“回父皇,儿臣是来请罪的。”
乾武帝没有说话。
朝阳公主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
“那珍珠养颜安神丸,是儿臣亲手挑选、命人配制,送入贞贵妃宫中的。”
“贵妃饮了数次,如今身中剧毒,龙胎垂危。”
“无论那朱砂是不是毒,无论贵妃中毒与儿臣有无干系,儿臣都难辞其咎。”
“儿臣愿领失察之罪。”
她说完,俯身叩首,额头触在金砖上,久久不起。
皇帝看着她。
看着她跪伏的姿态,恭顺,谦卑,无可挑剔。
他不由想起过去,这孩子入他的御书房何时有过这般规矩的时候?
可他如此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愤怒,又无可奈何。
哪怕明知道这件事与她脱不开关系,可他能不管不顾把朝阳给斩了吗?
倘若贞贵妃腹中的孩子生不下来,她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子嗣。
他捏着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十分疲惫。
“你失察?”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朝阳,你是朕唯一的子嗣,自小,朕与你皇祖母爱你如珍宝。”
“你也处处体贴孝顺,你说你失察?”
朝阳公主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