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6月28日,临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老陈把从辽阳带回的证据一件件摊在长桌上红星机械厂的工具袋放记录、医院护士的证言笔录、张建国和王建军的档案复印件、还有一张李秀兰二十多岁时在厂里拍的登记照。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秀,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温顺,甚至有些怯懦。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会和谋杀案扯上关系。
“案子分两条线。”老陈指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第一条线张建国。1991年3月南下,在临州遇害,抛尸菱角湖。第二条线李秀兰。199o年底被家暴住院,出院后跟一个姓周的老乡私奔,目的地很可能是临州。”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侦查员,都在认真记录。
“现在两条线交汇了。”老陈用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个交叉点,“张建国死前在临州见到了李秀兰。李秀兰的头出现在裹尸袋上。所以,找到李秀兰,就可能找到凶手。”
小林站起来补充“技术科在帆布上提取到的指纹,经过比对,不属于张建国、王建军或李秀兰。这说明还有第四个人接触过那个袋子——很可能是凶手。”
“凶手特征呢?”副支队长老赵问。
“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根据抛尸包裹的重量和抛掷距离判断,体力较好。熟悉菱角湖环境,可能在附近生活或工作过。有一定反侦察意识——抛尸前仔细捆绑,没有留下明显线索。”老陈顿了顿,“还有,他可能接触过进口机械,手指有特殊机油残留。”
“临州外资厂那么多,怎么查?”
“先从白色微型面包车入手。”老陈说,“199o年底在辽阳出现的那辆车,很可能就是接走李秀兰的。它一定会来临州。”
散会后,老陈和小林回到办公室。窗外阳光炽烈,七月的临州已经热得像个蒸笼。
“陈师傅,您觉得李秀兰还活着吗?”小林突然问。
老陈正在整理卷宗,手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一年多没有任何消息?如果是跟那个姓周的男人在一起,总要生活、要工作、要和人打交道。”小林皱着眉,“可我们查了这么久,一点踪迹都没有,就像人间蒸了一样。”
“有两种可能。”老陈合上卷宗,“第一,他们用了假身份,彻底隐入人海。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小林懂了。
第二,李秀兰可能也死了。
电话铃响了。老陈接起来,是技术科小周。
“陈师傅,有个新现。”小周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对帆布上的那几根头做了更精细的检验,现梢有烫染过的痕迹——不是永久性染,是那种一次性的染剂,九十年代初刚流行的那种‘一洗黑’。”
“说明什么?”
“说明李秀兰来到临州后,可能改变过型或色。”小周说,“她试图改变外貌特征。”
“还有吗?”
“我们在头上还检测到微量的桂花油成分,是南方特有的一种护品,北方很少用。”小周补充,“这进一步证明,她在临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挂断电话,老陈把这个现告诉小林。
“她在隐藏自己。”小林说,“怕被认出来。”
“怕被谁认出来?王建军?还是……张建国这样的熟人?”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民警探进头“陈队,有群众报案,在西郊垃圾场现可疑物品。”
“什么物品?”
“一个女士手提包,里面有身份证件,还有……”民警顿了顿,“还有血迹。”
西郊垃圾场位于临州城西十公里处,是个占地近百亩的露天填埋场。六月的烈日下,垃圾腐败的气味混合着化学品的刺鼻味道,让人作呕。
现手提包的是一个拾荒老人,姓吴,六十七岁,靠捡废品为生。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垃圾堆深处“就、就在那儿,我翻塑料瓶的时候看到的。”
老陈和小林戴上口罩和手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垃圾堆。手提包被扔在一堆建筑废料下面,是个仿皮革的棕色女包,款式陈旧,边缘已经开裂。
“拍照。”老陈对技术科的人说。
闪光灯在垃圾堆里闪烁。手提包被小心翼翼地提取出来,放在干净的塑料布上。拉链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