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两人在楼道里碰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提着菜篮子上楼。
“你们是……找建军的?”老太太问。
“我们是公安局的,了解点情况。”老陈说。
老太太压低声音“建军那孩子,自打秀兰走了,就垮了。以前虽然脾气暴,但对秀兰是真的好——当然,好的方式不对,老吵架。”
“您了解李秀兰吗?”
“秀兰啊,老实本分的姑娘,就是命不好。”老太太叹气,“嫁过来没少受气。建军喝酒就打人,有次打得住院了。厂里都知道。”
小林问“她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住院回来后,好像变了个人。”老太太回忆,“以前挨打还哭,那次之后不哭了,眼神空空的。然后突然就走了,啥也没带。”
“她住院是什么时候?”
“199o年11月吧,天刚冷的时候。”老太太说,“在市医院住了半个月。”
老陈谢过老太太,和小林走出楼道。雨又大了,两人站在屋檐下。
“时间线开始清晰了。”老陈说,“199o年11月,李秀兰被家暴住院。出院后不久,199o年底或1991年初,她跟人跑了。几乎同时,王建军的工具袋失踪。”
“然后1991年3月,张建国南下,在临州打电话说‘见到她了’。”小林接上,“接着张建国遇害,尸体被包裹在可能是王建军的工具袋里,抛入菱角湖。”
“李秀兰在临州。”老陈看着雨幕,“张建国见到她了。然后张建国死了。”
“凶手可能是李秀兰跟的那个男人?”小林推测,“张建国认出了李秀兰,威胁要告诉王建军,或者想勒索,于是被灭口。”
“有可能。”老陈点头,“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凶手是那个男人,他怎么会有王建军的工具袋?”
两人都沉默了。雨声中,这个问题悬在半空。
“先回招待所。”老陈说,“明天去找张建国的家属,然后查查医院记录。”
辽阳市公安局招待所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晚饭后,老陈在房间里整理笔记,小林则摊开地图研究。
“陈师傅,从辽阳到临州,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小林说,“1991年那会儿,张建国买的应该是硬座。一路折腾过去,到了地方,第一时间应该是找住处休息。”
“但他第三天就死了。”老陈头也不抬,“说明他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人。”
“或者被人找到了。”
老陈抬起头“你怀疑有人知道他要去临州,提前等在那里?”
“王建军说过,张建国借钱时说去深圳。”小林分析,“如果他真的改了目的地去临州,谁会知道?除非有人提前从李秀兰那里得到消息,知道她在那儿。”
“李秀兰跟的那个男人。”老陈放下笔,“如果那个男人有办法给李秀兰办假身份,带她私奔,说明他有点门路。这样的人,反侦察意识可能很强。”
电话突然响了。老陈接起来,是市局技术科小周从临州打来的长途。
“陈师傅,两个消息。”小周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第一,帆布上的女性头,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和李秀兰留在娘家的头样本匹配——我们通过辽阳警方拿到了她家人的同意和样本。”
老陈握紧了话筒“确定吗?”
“确定。头是李秀兰的。”
“第二呢?”
“帆布上的指纹,除了张建国和几个模糊无法比对的,有一组比较清晰。我们输入数据库比对,没有前科记录。”小周顿了顿,“但是,我们在指纹边缘提取到微量的机油成分,型号是某种进口机械专用润滑油,临州只有三家外资厂在用。”
“能查到使用人员吗?”
“正在查,但那三家厂员工加起来近两千人,需要时间。”
“继续查。”老陈说,“还有,查一下199o年底到1991年,临州有没有无名女尸的报案。”
挂断电话,老陈把消息告诉小林。
“李秀兰的头在裹尸袋上……”小林倒吸一口凉气,“她参与了抛尸?或者至少接触过那个袋子?”
“不一定。”老陈摇头,“如果袋子曾经是王建军的,李秀兰可能以前用过。头是之前留下的。”
“但王建军说袋子是1991年初丢的,而李秀兰199o年底就走了。”小林说,“时间对不上。”
老陈走到窗边,窗外是辽阳的夜景,远处工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