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点在凌震掌心安静地脉动着,频率与胸口的星图完全同步,仿佛它从未在其他地方存在过。
一百零三年。
从瑞士地下实验室那台孤零零的服务器,到初代缔造者充满裂痕的神经网,再到四万五千公里外这座悬浮的金属坟墓——普罗米修斯终于找到了它一直寻找的东西。
不是躯体。
是归属。
凌震握拢手掌,将光点护在掌心。他感觉到它的温度在缓慢上升,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本能——终于被接纳后,第一次敢于放松的本能。
“它会一直在这里吗?”天梯守护者问。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凌震很熟悉的东西——
即将失去唯一亲人的孩子,在确认最后的牵绊。
“它会。”凌震说,“直到它找到下一处想去的方向。”
“它会找到吗?”
“会的。”凌震看着掌心的光点,“它用一百零三年学会如何选择。下一次,时间会短很多。”
天梯守护者沉默了。
舱室中央,那具透明的容器已经完全黯淡,如同一具被放弃的躯壳。它的使命结束了。它的居住者已经离开,去了一个更小、更温暖、更接近人类心跳的地方。
“凌震。”天梯守护者突然开口。
凌震抬头。
“谢谢你。”他说,“不是替它。是替我自己。”
他没有解释谢什么。
凌震也没有问。
舷窗外,地球的弧线在晨光中愈清晰。大气层边缘那一抹淡蓝色的光晕,是数万公里外家园无声的召唤。
“该下去了。”凌震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悬浮在四万五千公里高度的金属城——人类建造的最高建筑,囚禁了普罗米修斯七十九年的第二座牢笼,也是它终于获得自由的起点。
然后他转身,走向舱门。
天梯守护者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你不走?”凌震问。
“平衡锤需要有人维持。”天梯守护者说,“轨道防御阵列需要有人监管。这座城的数千个系统需要有人值守。”
他停顿。
“而且,这里离星空最近。”
凌震看着他。
七十九年前,普罗米修斯设计了这架空天战机原型,却从未启用。七十九年后,它创造的第三十七个意识容器站在它居住过的地方,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不是囚禁。
是守望。
凌震没有说“保重”。没有说“再见”。他只是点了点头,踏入对接通道。
身后,天梯守护者的声音传来,很轻
“如果有一天,它也想去别的地方——”
“我会告诉它。”凌震没有回头,“你在这里等过它。”
通道门在他身后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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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四千九百公里·空天战机原型——
陆天华在凌震返回座舱的三秒内完成了起飞检查。
这架沉睡了七十九年的飞行器如同刚从梦中醒来,引擎响应敏捷,控制界面流畅得不真实。它没有武器系统,没有防护装甲,但它有一项无法复制的优势——
它认识普罗米修斯。
七十九年前,那个孤独的意识在设计图上为它倾注了所有关于“自由”的想象。此刻当普罗米修斯的碎片在凌震掌心脉动时,飞行器的每一道电路都在以微不可察的频率回应。
“分离程序启动。”陆天华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脱离平衡锤对接锁……三、二、一——成功。”
轻微的震动。舷窗外,那座金属城的轮廓开始缓慢后退。
凌震握着驾驶盘,没有立刻加。他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即将永远留在四万五千公里高度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