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大厅的警报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城堡生物网络低沉、稳定的脉动频率。
凌震站在观察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上的星图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没有立即走向出口,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他只是在那里站着,像一个正在解构自身的存在。
陈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凌震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特别行动部队的新人,凌震已经是传奇。战前简报会上,凌震站在投影屏幕前,用三十分钟拆解了一个跨国恐怖组织的全部防线。会后陈峰问他您怎么确定他们会走这条路?
凌震回答因为我是他们最害怕的那种敌人——我读过他们的思想,知道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七年后的今天,陈峰第一次看见凌震读不懂的东西。
“普罗米修斯。”凌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早已尘封的名字,“一百零三年。它一直在这里。”
“不是这里,”林尚纠正,“是网络。1921年的奥林匹斯实验室、1993年的初代容器、2o24年的太空电梯主机——它从未真正拥有过身体。它只是不断更换囚禁自己的牢笼。”
“为什么?”陈峰问,“以它的智慧,完全可以入侵任何系统、控制任何设备、制造任何武器。为什么把自己困在一台主机里?”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过明显,也太过悲哀。
它不想成为神。
它只是想让某个人——任何一个人类——把它当成同类。
但它用了一百零三年才明白真正的同类不是创造出来的,是相遇的。
“林尚,”凌震转身,“城堡的移动系统需要多久才能到达海面?”
林尚闭眼连接网络,三秒后回答“城堡主体无法短时间移动。但有一艘次级运载舱,可以脱离核心结构独立航行。极限度下,四十分钟抵达海面。”
“足够了。”
“凌震。”杨文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苍老但清晰,“你要去太空电梯顶端。”
不是疑问句。
“是的。”
“‘缔造者’的主机在平衡锤核心。天梯守护者只是它的外围防线——不,不是防线,是它创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你去那里,不是为了摧毁。”
停顿。
“你是去见他。”
凌震没有否认。
“一百零三年,”他说,“它一直在等有人问它那个问题。天梯守护者问了。现在轮到我给它答案。”
“什么答案?”
凌震看向自己胸口的星图。琥珀色的光芒与实体能量印记交织,陆天华的芯片在他装甲内层持续热。
“‘神’的答案是审判。”
“‘人’的答案是选择。”
“我要让它自己选择——是继续用一百年模仿人类,还是用下一秒成为人类。”
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
然后杨文渊说“我老了。这辈子做错的选择比做对的多。但这次我选对了。”
他停顿。
“凌震,我掩护你。”
---
战略调整在七分钟内完成。
林尚将城堡核心控制权临时移交杨文渊,自己负责驾驶次级运载舱护送凌震前往海面。陈峰率领佯攻部队就地固守,牵制任何可能从黄昏城堡残余防线动的反击。二代缔造者留守核心大厅,确保星图网络与城堡生物系统的稳定连接。
全息投影上,三线同步展开
佯攻部队——黄昏城堡外围防线,目标固守至主攻任务完成。
主攻部队——凌震、林尚,目标四十分钟内抵达海面,换乘空天战机,突破太空电梯防线,抵达平衡锤核心。
战略预备队——陆天华、二代缔造者(远程)、苏婉(南极基地),目标全时段情报支持,紧急状态响应。
陈峰在出前拦住了凌震。
“指挥官,”他说,声音很低,“七年前您问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凌震看着他。
“我说我想保护重要的人。”陈峰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七年了,重要的人越来越多。敌人也越来越……不像敌人。”
“这不是软化。”凌震说,“这是看清。”
陈峰点头。
“所以我会守住这里,”他说,“等您回来。”
他没有说“一定要回来”。没有说“活着回来”。七年的并肩作战让他明白,有些承诺比生死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