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贤摆了摆手,没接。
他勒住缰绳,环视四周忙碌着打扫战场的士卒,声音沉稳如山。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可解甲。”
亲兵一愣,随即抱拳领命。
“卢象升和徐允祯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维贤问的是左右两翼。
那是大军的两翼,也是最容易被那头藏在暗处的饿狼撕咬的地方。
“回大帅,卢将军和徐将军的斥候往来一直按时,未曾中断。外围斥候已撒出去三十里,除了零星的建奴游骑,没见着皇太极的大纛。”
“三十里……”
张维贤摩挲着腰间尚方宝剑的剑柄。
皇太极这么能忍。
亲儿子被围,重镇被破,这人竟然还能按兵不动。
是吓破了胆,不敢一战?
还是……在等待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告诉卢象升和徐允祯,把防线再往外推五里。”
张维贤指向北方阴沉的天际。
“皇太极不是不来,他是在等咱们松劲儿的那一刻。”
“谁要是这时候敢喝庆功酒,老子就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是!”
传令兵不敢有丝毫怠慢,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张维贤收回视线,双腿一夹马腹。
“进府衙。”
辽阳府衙。
这座曾经的大金都统衙门,如今已被红色的鸳鸯战袄填满。
空气中,一股尚未散去的血锈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张维贤端坐在虎皮大椅上。
他卸去了沉重的兜鍪,露出一头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髻。
堂下,跪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锦衣残破,辫散乱,身上那件象征着贝勒身份的铠甲,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脚印。
正是被生擒的豪格。
这位大金的大阿哥,此刻耷拉着脑袋,像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
而右边跪着的那人,却有些扎眼。
一身沾血的大明鸳鸯战袄,头盔歪在一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祖将军。”
张维贤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吹去浮沫,喝了一口。
从凌晨攻城到现在,这是他喝下的第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