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看着这位最稳重的老搭档。
“你是正面,浪头最大。”
“鞑子若硬攻,第一刀肯定砍在你身上。”
“本督不教你打仗。只有一条,像块礁石给我在那立住了!能不能把他们主力引出来,全看你这一路。”
杨国柱面色沉静,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重重一抱拳。
“领命。”
“宁北右卫,原蓟州右卫金国凤!”
“在!”
“往东。策应胡显情,护住杨国柱侧翼。记住了,别贪功,别冒进。你的任务是补位,哪漏了,堵哪里。”
“得令!”
六枚令箭,分殆尽。
大帐内杀气腾腾。
这哪里是防守?
这分明是将六个卫所、三万虎狼之师,像撒豆子一样撒进茫茫草原。
不依托城墙。
不死守堡寨。
而是把所有人放出去,变成野兽,去和另一群野兽撕咬。
杨廷麟在一旁看着,眼角狂跳。
他忍不住低声开口。
“部堂,这样一来,朔方和宁北两座城可就没多少人手了。宛若空城,若敌人避实就虚……”
“空城?”
卢象升冷哼一声。
他抓过案上最后一枚令箭。
那是象征主帅的中军令,最大,也最沉。
“谁说这是空城?”
令箭在他手中出沉闷的敲击声。
“本部三千天雄军精骑,加上这两月招募的两千蒙古骑兵。”
“本督亲自带。”
“我就在朔方和宁北之间游荡。”
卢象升抬起头。
视线仿佛穿透厚重的帐篷,直刺那片苍茫北方。
那里风雪将至。
“哪里的火烧得最旺,本督就在哪里。”
“他们不是想找主力决战吗?”
“那就让他们找。”
卢象升将中军令插回腰间,手按刀柄,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利刃。
“这六个卫所,虚虚实实。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
“本督倒要看看,皇太极有多少脑子能算得过来。”
杨廷麟看着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线,忽然觉得背脊凉。
这不是筑城。
这是一场把整个草原当做棋盘的狩猎。
而那些还没修好的城墙和那些珍贵的水泥,不过是扔在陷阱上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