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卫拔营。”
“把网撒出去。”
卢象升的声音掷地有声。
“是!”
众将领命而去。
大帐内空了。
卢象升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舆图前,慢条斯理地系着头盔上的顿项。
手指粗糙,动作极稳。
杨廷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部堂,那些新招募的蒙古骑兵……”
他眉头锁得很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时候拉上去,若是临阵倒戈……”
卢象升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甚至没回头。
“这时候,他们比咱们更想杀草原上的鞑子。”
“为什么?”
“因为哪些鞑子抢了他们的牛羊,睡了他们的女人,杀了他们的孩子。”
卢象升转过身,将那柄沉重的斩马刀提在手中。
刀鞘撞击甲叶,出一声闷响。
“草原上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谁拳头硬,谁就是主子。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他大步往外走,帘帐掀开,冷风灌入。
“传本督的话给那些蒙古百户。”
“这一仗,不讲忠义,只讲银子。”
“砍一颗敌人脑袋,赏银二十两!现结!战死的,抚恤加倍,给他们部族牛羊过冬!”
用最原始的血酬法则在驱策野兽。
但他不得不承认。
这很管用。
“下官明白!”
朔方城外,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原本拥挤的军营,此刻像是沙漏里的沙子,迅流泻进茫茫荒原。
两日后,
三十里外,枯草坡。
虎大威趴在冻土上。
这里是风口。
他嘴里那根草棍已经被嚼烂了,但他没吐,只是把身子压得更低。
身后那条干涸的河沟里,藏着一千多号人。
没有战马嘶鸣。
所有马嘴都勒着嚼子,马蹄裹着麻布。
那些新入伙的蒙古汉子,裹着散着羊膻味的破皮袄,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弯刀。
他们眼珠子红,像是饿了一个冬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那是对银子的渴望。
“头儿。”
亲兵在旁边,嗓音像是被沙砾磨过,“来了。”
虎大威没动。
地平线上,黑线浮现。
接着是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