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出来了!
蕴怡这话,分明是在戳她的心窝子!国公爷身边多年没有贴心人伺候?这是说她这个正妻没把丈夫伺候好?
往后有这位妹妹在,我们也放心些?
她一个做儿媳的,有什么资格说放心!
“你!”义国公夫人指着蕴怡,手指直抖。
蕴怡却已经转过头,看向颜放身后那个纤巧的歌姬。
“这位妹妹,往后在世子爷身边伺候,可要尽心。”她的语气温温柔柔,听不出半分不悦,“世子爷公务繁忙,书房里那几个丫头难免粗心,你多费些心思,替世子爷分忧。”
纤巧的那个福了一礼,声音细细的:“是,郡主。”
蕴怡点点头,又看向义国公夫人,关切道:“母亲怎么还站着?快坐下歇歇。这两位妹妹初来乍到,往后都是自家人了,母亲应该高兴才是。”
义国公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听出来了!
这每一句话,都是她从前教训蕴怡时说过的话!
“做正妻的,要有容人之量,莫要拈酸吃醋。”
“往后府里添了人,你要好生待她们,都是自家人。”
“世子爷身边伺候的人多些,也是为你分忧,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如今,蕴怡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义国公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她教蕴怡的那些话,此刻全都成了打在脸上的巴掌。
“母亲,”蕴怡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母亲放心,儿媳一定替您好好照顾这两位妹妹,往后府里,热闹着呢。”
义国公夫人浑身一僵,她看着蕴怡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找不出半分恶意。
可她知道,那里头藏着刀。
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疼得人死去活来。
“你……你……”
蕴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对温嬷嬷道:“去拿几张银票来,给两位妹妹添妆。”
她看向那两个歌姬,笑容温婉。
“往后在府里,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母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往后你们的事,我来安排。”
义国公夫人听着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黑。
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往后那两个贱人的事,蕴怡来安排?
这府里,还有她说话的地方吗!
“住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你这是要做什么,不敬长辈,忤逆婆母不成?”
“儿媳不敢,只是儿媳也不懂,母亲为何这样生气?之前母亲还教导儿媳做正妻的,要有容人之量,莫要拈酸吃醋。往后府里添了人,你要好生待她们,都是自家人。您还说世子爷身边伺候的人多些,也是为我分忧。儿媳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头,怎么母亲却不高兴呢?”
她一张口,想要作,却现满厅的人都在看着她,老爷、儿子、那两个歌姬、还有满地的丫鬟婆子。
她若此时作,便是拈酸吃醋,便是不容人,便是她从前最看不起的那种没出息的妒妇。
她教蕴怡的那些话,此刻全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绳。
蕴怡看着她青白交加的脸色,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侧身,看着义国公府跟颜放温声说道:“父亲,夫君,想来母亲是高兴地一时失态,毕竟母亲这般教导儿媳,想来母亲自己也是这样大度宽和的人,两位姑娘入府,母亲与儿媳一样开心呢。”
说完,她后退一步,福了一礼,“儿媳身体还未养好,就先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扶着温嬷嬷的手,款款离去。
身后,义国公夫人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如同一尊石像。
那两个歌姬低眉顺眼,安静得像两盆花,厅中静得能听见窗外花瓣飘落的声音。
良久,义国公轻咳一声。
“都……都散了吧。”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丰腴的那个连忙跟上,脚步轻盈,裙摆摇曳。临走前,还对着义国公夫人屈膝一礼,礼仪是相当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