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放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义国公的目光也凝了一瞬。
成郡王看着两父子眼神心中一阵得意,笑道:“这是府上新买的歌姬,略通歌舞,特来为二位助兴。”
他挥了挥手,两名女子款款上前,一个斟酒,一个布菜,动作轻柔,眼波流转间,若有若无地落在颜放父子身上。
那个纤巧的斟酒时,指尖轻轻擦过颜放的手背,那个丰腴的布菜时,身子微微前倾,衣襟间隐约露出一截雪白的颈。
颜放的呼吸,乱了半拍。
义国公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成郡王仿佛浑然不觉,依旧谈笑风生。
酒至酣处,夜色已深。
义国公起身告辞,脚步竟有些踉跄。
颜放扶住父亲,正要说话,却见那两个歌姬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侧,一个扶着义国公的臂肘,一个轻轻托着颜放的手腕。
“国公爷醉了,婢子扶您上车。”丰腴的那个柔声道。
纤巧的那个看着颜放,眼波如水:“世子爷仔细脚下。”
颜放低头,对上那双水灵灵的含情目,一时竟忘了说话。
成郡王送到二门,笑着摆手:“既是喜欢,便带回去。两个丫头而已,权当是我一番心意。”
义国公酒意上头,想要推辞,话到嘴边却成了含混的嘟囔。
颜放此刻也有六七分分醉意,那纤巧的女子正靠在他身侧,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畔,他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马车辘辘驶离成郡王府,夜色中,没有人看见成郡王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义国公夫人一早起来,便听说了昨夜的事,简直要气炸了,都过了半辈子了,谁能想到居然会生这样的事情。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替她梳头,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两个?都带回来了?”
管事嬷嬷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是……说是成郡王送的歌姬,一个伺候国公爷,一个伺候世子爷。”
义国公夫人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
“成郡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她豁然起身,提着裙摆就往外走,她倒要看看,那两个狐媚子是个什么货色!
义国公坐在上,面色有些讪讪,他身边站着那个丰腴的歌姬,低眉顺眼,柔若无骨。
颜放立在父亲下,神色躲闪,那纤巧的歌姬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垂着眼帘,安静得像一株含羞草。
义国公夫人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爷!”她的声音尖利刺耳,“这是怎么回事!”
义国公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却听外头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蕴怡郡主扶着温嬷嬷的手,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褙子,髻简单,妆容素净,与厅中那两个浓妆艳抹的歌姬形成鲜明对比。
她扫了一眼厅中的情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看向义国公夫人,关切道:“母亲这是怎么了?一大早便动气,可别伤了身子。”
义国公夫人瞪着她,恨不得从她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都过了一晚,她不信蕴怡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信蕴怡不是来看热闹的!
可蕴怡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找不出半分破绽。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义国公夫人咬牙,“这两个贱婢……”
“母亲息怒。”蕴怡打断她,声音温婉,“儿媳听说了,这两位姑娘是成郡王府送的,国公爷和世子爷饮多了酒,盛情难却,这才带回来的,不过是两个歌姬罢了,母亲何必动气?”
她顿了顿,看向那两个歌姬,目光温和得像在看自家妹妹。
“既然来了,便好生住下,国公爷身边多年没有贴心人伺候,往后有这位妹妹在,我们也放心些。”
丰腴的那个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蕴怡一眼,又垂下眼帘。
义国公夫人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