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很稳,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那双手,攥得死紧。
蕴怡郡主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旁边的儿子睡得正沉,小脸红红的,十分可爱。
温嬷嬷将药碗放在案边,服侍她用下。
待那碗药见了底,温嬷嬷才凑近她耳畔,将方才在前院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蕴怡静静听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待温嬷嬷说完,她才轻轻笑了一声。
“管他呢。”她道,“看他有没有脸来我跟前说,这丫头存心挑拨,这是想让我先闹起来,那边就能抓住我的把柄,倒是个有心机的。”
温嬷嬷低声道:“郡主,您可不要冲动。”
蕴怡抬眸看她。
“嬷嬷别担心,我不生气,也不难过。”蕴怡郡主面带嘲讽,“你看看,他们这些人不敢来我面前直说,就搞这些小动作,真是癞蛤蟆跳脚背,膈应人。”
说完,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淡金色的天光,“嬷嬷,看来之前我放出风,想要挑身边人开脸,我那好婆婆坐不住了,真是有意思,你再给他们加把火。就说……我现在已经有了看好的人了,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忍得住。”
温嬷嬷立刻明白了郡主的意思,脸上的神色一缓,也轻声说道:“不急,我明儿个找个机会放出消息,不然今日若是动作,那边不免疑心生暗鬼,倒是坏了郡主的好事。”
蕴怡郡主点点头,也就是这时候,江泠月的信到了。
蕴怡郡主看着若书问道:“你亲自拿了信,没经别人的手吧?”
“郡主放心,国公夫人派来的人,除非是我们三个,不然这信不会交给任何人。”
三人指的是蕴怡郡主身边的大丫头赤华和她,另外一个便是温嬷嬷。
蕴怡郡主点点头,伸手拆开信,看完之后脸上的神色更舒展了,看着温嬷嬷说道:“你去夫人那边回一声,就说我明日要出府与定国公夫人品茶。”
温嬷嬷点头应下,“老奴现在就去。”
蕴怡郡主将信烧毁,若书将铜盆端出去,一盏茶泼上头,全都混成了一团泥。
……
谢长离从天策卫回来时,正院已掌了灯。
江泠月坐在临窗的榻上,膝上摊着一本账册,却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棵新移的海棠树上。
暮春的风穿过庭院,将枝头最后几片残红吹落。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唇边便漾开笑意。
“回来了?”
谢长离在她身侧坐下。
“今日没什么要事。”谢长离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在看什么?”
江泠月拍开他的手,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
“长离。”她忽然开口。
“嗯。”
“等这些事都了结了,”她轻声道,“我们带阿满去庄子上住几日吧。”
谢长离侧过头看她。
“你不是不爱出门?”
江泠月没有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海棠,望着枝头最后那一片在风中颤巍巍的花瓣。
“就是忽然觉得,”她道,“京城的春天太短了。”
谢长离沉默片刻。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好。”他道,“等安王的事了结,我带你们去看江南的春天。”
江泠月弯起唇角。
她没有问江南的春天是什么样,上一世,这一世,她都没见过江南的春,但是她想一定是极好的风景,所以他才要带她去。
她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海棠的最后一瓣花,悠悠飘落。
谢长离侧头看她一眼,眼中带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账册,翻看了几页,这才说道:“明日我带你出去逛街?”
江泠月一下子就乐了,总觉得谢长离逛街这样的情景,跟他很是违和,她很难想象,他陪着她逛街是什么模样。
忽然,就很期待呢,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高兴地说道:“好啊,带着阿满一起,咱们一家三口,还没一起出门逛过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