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的这个男人,从不逞匹夫之勇,也不屑用阴损手段。可当他真要对付什么人时,那人的每一步,都会被他算得死死的。
“那蕴怡那边……”她问,“还要她继续搜集证据吗?”
“要。”谢长离道,“但不是现在。告诉她,最近什么都不要做,只管养病。义国公府若再敢对她下手,让她立刻派人来报。”
他顿了顿,眸色沉下来。
“这次,我会让他们知道,谋害郡主是什么下场。”
江泠月望着他的侧脸,烛火在他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道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忽然轻轻笑了。
谢长离转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
“笑什么?”
“笑我自己。”江泠月道,“方才还心疼你被皇上当了磨刀石,转头看你算计别人,又觉得你这磨刀石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皇上想磨你这把刀,也得看你这把刀愿不愿意。”
谢长离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那你觉得,我这把刀,愿不愿意?”
江泠月想了想,认真道:“你愿意,但是我知道,你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谢长离看着她,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沉静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窗外,夜色已沉。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是三更天了。
江泠月靠在他肩上,听着那一下下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君臣之间的微妙算计,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心寒了。
他在这里。
他平安回来了。
他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江泠月的心情极好,她抱着谢长离的腰,温声说道:“回头我请蕴怡出来喝茶,让她也能安心几分,有你在,我们都稳了。”
谢长离是念在当年长公主对他的情分,所以现在庇护一二蕴怡郡主。
再说,泠月跟蕴怡郡主关系好,蕴怡郡主也帮她良多,妻子的人情,他愿意帮着还。
想到这里,谢长离就把人抱了起来,江泠月脸一红,“快放我下来,一会儿阿满就该回来了。”
现在还是白天呢,这人如今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倒是变得比以前脸皮更厚了。
谢长离却没松手,转身抱着人进了寝室,“来得及,我晚上要出门,许是很晚才回来。”
江泠月:……
推他的手就慢慢放下了,想想也是,谢长离也没妾室,也不说纳妾的话,两人久别重逢……
江泠月被摁进了帐子里,她伸手劝住了谢长离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
中午谢长离陪着妻儿吃了午饭,都没有时间午憩就被秦照夜请走了。江泠月陪着儿子小睡一会儿,就给蕴怡郡主写了信,让人送了去。
此时,温嬷嬷借着给郡主煎药的由头,在后院的小厨房里耽搁了半个时辰。
她将灶下的火拨得极旺,药罐里的汤药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氤氲,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一个面生的小丫头探头进来,手里拎着新采的鲜叶。
“嬷嬷,这是世子爷书房要的薄荷,我给您搁这儿了。”
温嬷嬷抬头看了一眼。
这小丫头是前院书房新补的人,姓周,据说是世子爷身边得力管事的远亲。年纪不大,嘴甜手快,来了没几日就把上下人都混熟了。
温嬷嬷垂眼,将煎好的药滤进瓷碗里。
“搁那儿吧。”她淡淡道,“世子爷这几日火气大,薄荷茶是得备着。”
小丫头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她凑近了些,扫了一眼温嬷嬷,低声开口道:“嬷嬷,我今早在书房外头扫地,听世子爷跟国公爷说要纳妾,看来府里要有喜事了。”
温嬷嬷手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那小丫头。
小丫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口闲话。
温嬷嬷点点头,将药碗放进托盘里。
小丫头对上温嬷嬷黑沉沉的目光,抿唇一笑扭身就走了。
温嬷嬷端着药碗,穿过长长的回廊,往蕴怡郡主的正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