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将这幅星图——尤其是那五个光点的相对位置、周围地理特征、以及他此刻能强行记忆的一切细节——以烙印为刻刀,一笔一划地**烙印在意识的最深层**。
这是一个痛苦且危险的过程。星图的信息密度太高,强行记忆会对精神力造成巨大负担,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认知损伤。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他不可能带着这幅悬浮的、无法移动的星图实体离开。而谁也不知道,这密室在诺亚站彻底沦陷、或他被现之后,还能否保持完整。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当他终于完成记忆,烙印几乎过载,视野边缘闪烁着疲劳的暗斑,鼻腔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他随手抹去,手指沾上暗红。
但他记住了。
五个光点的方位,如同五颗钉子,钉在他脑海深处。
现在,他需要离开,需要恢复,需要制定计划——以及,在离开诺亚站之前,尽可能完成两件事:
**第一,为“镇律”充能。**以目前2。7%的能量水平,他甚至无法稳定地展开一次“律令:肃静”。离开诺亚站后的“常世”废土充满了未知风险,更不用说他还要寻找其他秩序部件、对抗可能存在的归墟教团追踪。他需要一个更可靠的充能方案。
这密室本身就是一个纯度极高的秩序场,如果能在此停留足够长时间,让“镇律”自然吸收、恢复,或许是最安全的方式。但他有时间吗?外面的混乱会持续多久?“上面”——归墟教团静默分支——何时会介入?
第二,**获取诺亚站现存资源中能支持长途旅行与战斗的必要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可靠的深空废土导航与通讯设备(哪怕是最基础的),足够的营养剂与医疗补给,以及——如果可能——一件能辅助战斗的远程武器。他的“镇律”固然强大,但那是压箱底的牌,不能轻易动用,更不能依赖。
这些都需要他再次回到诺亚站“活着”的区域,与监控、人员、以及可能的追兵周旋。
而他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陆川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密室,扫过那幅让他心神震撼、也让他明确方向的星图。
然后,他取下了八角形钥匙。
钥匙离开凹槽的瞬间,密室入口那道如水波般消融的屏障,开始**重新凝聚**。结晶质地从透明恢复为乳白,符文光芒逐层黯淡,如同沉睡者再次阖上眼睑。
密室,以及它守护千年的星图,将重新归于绝对寂静与不可见,等待下一个“携源质者”的到来——或者,永不再开启。
陆川最后看了一眼那狭小空间中央、缓缓旋转的光之星海,转身,头也不回地迈入来时的黑暗废墟。
身后,屏障彻底闭合,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连一丝符文轮廓都不再显现。
诺亚站的混乱仍在持续。他需要找到一处隐蔽、能停留至少**六小时**的场所,让“镇律”在密室的秩序场余韵中进行一次关键充能。
而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地点——
是凯恩·索尔那台已彻底熄灭的维生舱。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是最安全的。而且,那台维生舱位于已被污染侵蚀过的废墟夹层深处,是所有人——无论追兵还是救援队——都会默认“已彻底沦陷、无需搜救”的区域。
他在黑暗中穿行,绕过崩塌的管线和弥漫着残余污染甜腻气味的区域,回到那片他逃离不久的废墟夹层。
凯恩的维生舱静静停在角落,观察窗内的信号棒已永眠于黑暗。舱体表面的绿色指示灯彻底熄灭,只有冰冷的金属外壳,反射着陆川左臂晶面极其微弱的白光。
他打开维生舱——锁扣已经失效——将里面早已冰冷却依然维持着端坐姿势的凯恩·索尔的遗体,极其小心地移出,平放在旁边的废墟地面上。
这是一位百年前的战士,现真相的反抗者,以及——在最后时刻——指引他方向的灯塔。
陆川对着那张布满疤痕、却异常平静的苍老面容,沉默了几秒。
没有言语。没有仪式。
但他记住了凯恩·索尔的名字。
然后,他进入维生舱,从内部将舱门虚掩。
舱内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维生系统崩溃后逸散的惰性气体,以及某种……长期生命存在过后的、淡淡的体温与皮肤气息。
他调整姿势,蜷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将左臂“镇律”紧贴在舱壁内侧——那里是凯恩握了百年信号棒的位置。手背晶面接触冰凉的金属,却奇异地,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余温**。
他闭上眼,烙印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秩序之力,与密室归来后依然附着在钥匙与臂甲上的、稀薄却纯净的秩序场共鸣,开始缓慢的、如滴水穿石般的充能。
2。8%,2。9%,3。o%……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失去了标准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