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的光芒,如同穿越万古的凝视,静静悬浮在这被时间遗忘的方寸之地。
陆川站在这球形密室的边缘,脚下的乳白色结晶地面传来温润而坚实的触感,与上方那已崩塌的“静滞之心”如出一脉,却更加纯净、更加古老。
这里没有被污染侵蚀的痕迹,没有诺亚站后加结构的粗暴覆盖,甚至没有灰尘——某种极微弱、极恒定的秩序场,如同无形的拂尘,让一切尘埃与腐朽都无法靠近。
墙壁、穹顶、地面,浑然一体。那些古老的符文不再是镌刻或浮雕,而是生长在结晶内部,如同亿万年前就被封印其中的光之脉络,此刻因八角形钥匙的激活而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密室不大,直径不过五米,却让人感觉置身于宇宙的某个寂静奇点。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悬浮于密室正中央的那幅——
星图。
它不是任何陆川所知的二维平面图,也不是全息投影。它是一个微缩的、活着的、不断缓慢演化的立体能量场域。
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尘埃般漂浮、旋转,又被无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半透明的能量丝线连接、编织,构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多维网络。
它的美,带着一种非人的、越时代的精确与疏离。
如同某个消逝的文明,在最后一刻将整个世界的记忆压缩成一颗凝固的泪滴。
陆川凝立不动,烙印本能地开始尝试解析这浩瀚的信息体。但仅仅一瞬间,他就感到了那种如同以杯水探沧海的无力感。
这不是他目前的状态——甚至不是完全修复的“镇律”加上他全部烙印算力——所能承载的信息量。
星图的层次太多了。它似乎同时囊括了:
——已知“常世”全境(诺亚站所在的位置,只是一个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位于边缘角落的微小光点);
——大片标注为“归墟侵蚀区”的、被暗红色雾霭笼罩的模糊地带;
——以及更外围、更大片、完全无法解读、仅有零星光点闪烁的**未知领域**。
而在所有这一切的中心——并非几何中心,而是某种**能量与信息密度的中心**——有一片深邃的、完全黑暗的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断蠕动变化,仿佛一个**正在缓慢扩大的空洞**。星图上的能量丝线一到这片区域的边缘就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归墟之门。或者,是它的某种投影。
陆川强行将注意力从那令人窒息的宏大图景上移开,聚焦于星图中那七个以独特、稳定节奏闪烁的特殊光点。
**七个。**如同北斗,却不循任何熟悉的星座形状。
两个已经极度暗淡,几乎熄灭,只剩下核心一点微弱的、濒死的脉动。
五个依然明亮,稳定地闪烁着,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他左臂的“镇律”——或者说,他体内那已与臂甲融合的秩序源质核心碎片——在进入这密室的瞬间就开始了**极其强烈的共鸣**。那种共鸣与之前面对深井“基质”时的狂暴牵引截然不同,而是**平和、认同、指引**。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隔着山海互道平安。
手背晶面上的光芒,此刻已经恢复到2。7%——在这密室的秩序场滋养下,恢复度明显加快。晶面中映射出星图的一角,那五个明亮光点中的一个,在晶面上被**特别圈定、放大**。
那个光点所在的位置——陆川的烙印结合之前从数据块和凯恩遗言中获得的有限地理信息,飞进行着模糊定位——
**“灰烬荒原·西北边缘·坐标格网δ-3至δ-7区间”**
那里……
离“死灰地”灰岩寨,非常近。
凌清玥。
陆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图给他的第一个指引,不是让他踏上漫长而未知的征途,不是让他去追逐最强大或最完整的遗物,而是指向**他此刻最想去、也最该去的地方**。
这是巧合,还是“天枢”这古老系统某种越时代的、基于情感与责任算法的预判?又或者,只是他内心的渴望投射在这浩瀚星图上的倒影?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