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小时,可能是五小时——陆川被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扰动从深度冥想中惊醒。
他瞬间睁开眼,左眼视野中,维生舱外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在废墟中移动。
那身影……不是暗影。暗影——凯恩·索尔——已在这维生舱中度过最后时刻,并在此永远沉睡。
那身影比他略高,动作更加谨慎,且——陆川捕捉到对方**制服袖口反射的一丝极淡的幽绿色荧光**。
那是诺亚站医疗主管制服上、在暗环境下会自动出的、便于定位的身份识别荧光涂层。
艾莉娅。
她来了。
来找他?还是来确认凯恩·索尔的“隐患”是否彻底清除?
陆川没有动。他将烙印的收敛提升到极致,连呼吸都调整到与环境低频噪音完全同步,如同这死寂废墟中的一块金属、一堆积尘。
那身影在凯恩的遗体旁停住了。
陆川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从背影的姿态判断——
她**站了很久**。
以一种不似伪装、也难以解读的、近乎凝固的姿态。
然后,她缓缓蹲下,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极其轻柔地,将凯恩·索尔那双依然维持着握持信号棒姿势的、交叉在胸前的手,**慢慢合拢、放平**。
如同整理一位已故亲人最后的仪容。
接着,她站起身,转身——
透过维生舱观察窗那布满裂纹的玻璃,陆川与她**正正对上视线**。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艾莉娅的面容依旧温和、专业、如同每一个查房时的清晨。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任何他曾经以为存在的“谨慎与敬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她看着他,隔着裂纹与尘埃,隔着生与死、敌与友之间那条早已模糊不清的界限。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如同自言自语,却清晰到每一个音节都刺入陆川的鼓膜:
“凯恩等了你一百年。”
“而我……”
她顿了顿。
“……我看着他等了一百年。”
没有下文。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质问他的潜入与破坏,没有呼叫追兵或激活任何武器。
她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不,是看了他左臂上那即使在休眠中也无法完全遮蔽其独特气息的“镇律”一眼——然后,转身,以与来时同样缓慢、同样谨慎的步伐,消失在废墟深处。
维生舱内,陆川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左臂晶面的能量水平定格在**5。1%**。
他凝视着艾莉娅消失的方向,凝视着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凝视着地面上那具已被整理好仪容的、百年前的战士遗体。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如同未竟的挽歌,在黑暗中无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