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影兰药力与寒玉髓的清凉气息在体内缓缓化开,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一丝微弱的甘霖。阿土强撑着精神,运转着《地元真解》最基础的周天循环,引导着这点来之不易的药力,滋养近乎枯竭的经脉丹田,对抗左臂伤口处不断蔓延的麻痹与灼痛。那腐叶魇的爪毒虽不致命,却异常顽固阴损,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气血与灵力,若非月影兰有清心宁神、调和阴阳之效,兼之他体魄经过地火煞气与多次生死磨砺,远比同阶修士强韧,只怕早已毒倒下。
身旁,凌清墨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微弱。月影兰花瓣的药力正与她《水云诀》的冰寒灵力结合,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压制着伤势。寒玉髓粉末敷在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散出淡淡寒意,止住了血,也减缓了疼痛,但如此严重的伤势,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好转。她折断的右臂被阿土用树枝和布条简单固定,苍白秀美的脸上眉头紧蹙,即便在昏迷(或半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土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他自身的状况同样糟糕,失血、内伤、毒素、灵力枯竭,若非心口那淡金印记始终维持着一丝坚韧暖意,护住心脉根本,恐怕也早已倒下。此刻只能勉强维持清醒,警惕着石缝外的动静。
天色愈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将仅存的天光也一点点吞噬。森林中那呜咽般的风声似乎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穿过暗红树叶的沙沙声,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如同窃窃私语般的低响,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撩拨着人紧绷的神经。空气中甜腥腐败的气味更加浓郁,还多了一种潮湿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泥土气息。
远处,之前隐隐传来的低沉风啸(或兽吼)声并未停歇,反而似乎更加清晰、有规律了一些,如同某种庞然巨物沉睡中的呼吸,沉重而悠长。这声音并不暴戾,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质的威压,让听到的生灵不由自主地感到渺小与敬畏。或许正是这若有若无的威压,使得这片区域的其他危险暂时没有靠近。
阿土背靠冰冷的岩石,一边竭力运转功法,一边侧耳倾听着外界的动静,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石缝外昏暗的林地。视线所及,尽是扭曲的暗红树影,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地面上厚厚的腐叶层,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黑色的深褐。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更久。凌清墨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虚弱,但已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阿……土……”她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师姐,你醒了!”阿土心中一喜,连忙低声道,“别动,你的伤很重。我们在一处石缝里,暂时安全。”
凌清墨微微转动眼珠,看清了周围环境,也感受到了自身糟糕的状况。她没有惊慌,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灵力,眉头立刻蹙紧,显然牵动了伤势。
“那声吼……”她低声问,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不知道是什么,但吓退了腐叶魇,之后也没再出现。”阿土沉声道,将之前捡来的、浑浊的暗绿色妖核递到凌清墨眼前,“这是腐叶魇的妖核,你看看。”
凌清墨目光落在妖核上,仔细感应片刻,微微摇头:“蕴含驳杂妖力与腐毒,对寻常修士弊大于利,但对一些修炼毒功或炼毒之人或许有用。不过……其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此地同源的气息,类似那些暗红树叶的甜腥,又有些不同,更偏向……地底阴浊。”
阿土若有所思,将妖核收起。他又摸出那枚锈迹斑斑、露出一点暗金符纹的金属残片,递给凌清墨:“师姐,你之前说这是‘封魔纹’?圣器碎片?”
凌清墨用左手接过残片,手指轻触那暗金符纹区域,仔细感应。片刻后,她眼中异彩更浓,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不会错……虽然残缺严重,灵力尽失,但这符纹的古老韵味、那股内敛的‘正’气,与典籍中描述的‘封魔纹’一般无二!这是上古时代,大能修士炼制专门用于镇压、封印邪魔外道的圣器上才会镌刻的符文!此物能驱散‘山之眼’的怨煞,绝非偶然!这残片本身或许已无大用,但其所代表的……可能是一条线索,关于那上古封印,关于这黑煞山深处秘密的线索!”
她将残片还给阿土,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只是……此物怎会流落在那天坑之中?与那古人遗骸、玉片、令牌,是否都有关联?持有此物碎片的前辈,又遭遇了什么?还有那‘山之眼’的封印,究竟镇压着什么?那颗‘眼球’……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件……活着的、或者有灵的……恐怖器物!”
一连串的问题,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黑煞山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越往深处探究,越是迷雾重重,凶险莫测。他们如同偶然闯入棋局的棋子,身不由己,却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步步走向核心。
“此地不宜久留。”凌清墨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脸色一白,“我勉强恢复了一丝灵力,但行动依旧不便。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森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疗伤,从长计议。那声吼……我总觉得不安。”
阿土点头,他也正有此意。这片森林太过诡异,那未知的吼声主人不知何时会现身,腐叶魇也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其他更危险的东西。他强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左臂,麻痹感在月影兰药力下有所缓解,但依旧使不上大力气。
“师姐,得罪了。”他再次上前,小心地将凌清墨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凌清墨没有抗拒,此刻也由不得她矫情。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出石缝。外面天色已近乎全黑,只有云层缝隙间透出极其微弱的、惨淡的灰白光线,勉强能看清数丈内的景物。森林彻底活了过来,各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虫鸣、兽走、枝叶摩擦,还有那永不停歇的、呜咽般的风声和低沉的风啸,共同编织成一阴森诡异的林间夜曲。
阿土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之前是从靠近“山之眼”裂缝的方向,向着这片乱石区域来的。此刻,他选择沿着乱石区域的外围,朝着与吼声来源、小溪流向大致垂直的方向,继续深入。这个方向林木似乎更加稀疏,地势也略微向下倾斜,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泥土和淡淡硫磺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又要警惕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阿土的感知提升到极致,目力、耳力挥到极限,握紧短刃的手心满是汗水。凌清墨也尽力收敛气息,左手虚握,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冰蓝灵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树木果然越稀疏,但地面却变得松软泥泞起来。脚下的腐叶层越来越厚,掺杂着黑色的淤泥,踩上去出“噗叽噗叽”的声响,每一步都深陷其中,行走越艰难。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腐败气息和硫磺味也越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沼泽特有的、死水淤积的腥气。
“前面……可能是沼泽。”凌清墨低声道,声音带着忧虑。在受伤且行动不便的情况下陷入沼泽,无疑是雪上加霜。
阿土也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努力向前望去。昏暗的光线下,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但光线也更加暗淡的区域。稀疏的、形态越扭曲怪异的树木矗立在泥泞中,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滑腻的苔藓和藤蔓。地面上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大片大片的、泛着暗绿色油光的水洼和泥潭,水洼中不时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破裂后散出更浓的腥臭。一些苍白嶙峋的、不知是树木还是动物骨骼的东西,半掩在泥浆中,更添几分死寂与诡异。
这里,似乎是那片暗红森林与一片沼泽地的过渡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