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半跪在地上,双目猩红,似乎是万般不甘,他看着不远处坐在马上吹笛子似是嘲讽挑衅的沈岁宁,咬牙拉弓对准了她。
箭射出的那一瞬间,他也被一剑贯穿了心脏,倒在血泊当中。
沈岁宁看着朝自己射过来的箭,无奈中断了吹奏,玉笛瞬间置换到左手,右手拔剑挡开。
马受到了惊吓,突然抬起前蹄长鸣了一声,沈岁宁下意识去抓住了缰绳,而玉笛却从手中滑落,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她迅速抬脚一勾,本想伸手接住,可她的马却不听使唤一般发作了,导致玉笛不但没有没接住,反而被她失手打落下海崖。
沈岁宁心里一惊,竟毫不犹豫地追着跳了下去,骑马赶来的贺寒声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立刻下马跟着跳下了海崖。
所幸这处的海崖并不算高,底下又是水域,两人双双落水之后便立刻凭借各自的水性浮出水面,贺寒声托着沈岁宁,两人被浪推到了岸边上,捡回来一条命。
沈岁宁浑身湿漉漉的,半跪在岸边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因为刚刚的举动剧烈跳动。
贺寒声坐在一旁同样在喘气,看到她平安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火,这几日积压的情绪在那一刻似要爆发,他极力克制住,只沉声低喝:“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你吼我做什么?你不也跟着跳下来了吗?”沈岁宁平静反问。
她手撑在沙地上,海水顺着她的鼻尖和发丝不停地往下淌,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贺寒声送给她的那支玉笛。
玉笛外身完好无损,只是灌进了些海水,她方才纵身那一跃,在半空中便将玉笛抓住了,若是它先落入海中,必定连碎片渣子都寻不到了。
沈岁宁忍不住自嘲一笑,方才脑袋瓜子被海水这么一拍,倒是把理智拍回来了,她似乎是赌气一般地把玉笛扔在沙滩上,拖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上走。
贺寒声看到被她遗弃在岸边的玉笛,一时愕然失声。
第43章第43章我很希望,能跟你长相厮……
第43章
四处没有人烟,两人在海岸边寻了一个背着风的位置,两面有巨大的礁石环绕,形成一个微小的山洞,洞口又面朝着西边,正是太阳能晒得到的地方。
这会儿太阳快落山了,正是潮水褪去的时候,否则掉进海里,简直凶多吉少。
贺寒声将外衫脱下铺在一旁晾晒,而沈岁宁湿着衣裳坐在一旁被海水冲刷得光滑透亮的礁石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海的腥味,她一言不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这里离我们刚刚掉下来的地方不远,我去把马牵过来。”
沈岁宁“嗯”了一声,终于有了反应,问他:“你没受伤吧?”
“没有。”贺寒声说完,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两人的行李都在马上,贺寒声去牵了马回来,将沈岁宁的包袱递给她,“你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说完,他背过身去找了个地方将马栓起来,直到沈岁宁换完了衣服喊他,“你也换吧。”
贺寒声身体微微一僵。
即便是四下无人,可这青天白日的,要在这样开阔的地方换衣服,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沈岁宁见他不动,似乎是猜到他有些难为情,便站起身走出去,把礁石环绕的位置留给他,“换吧,别不好意思了,着凉了可不值当。”
贺寒声低低应了声,叹了口气。
两人把各自换下来的衣服铺在石头上晾晒,贺寒声去附近找了些干草和柴火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方才一路走来,这处的海岸线颇为广阔,丝毫没有人烟的痕迹,两人又体力告急,只能先在这里休整半日。
好在追杀他们的死士都已经处理干净,眼下潮水渐渐褪去,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两人坐在相隔不远的礁石上,无言许久,贺寒声终于起身来到沈岁宁身边,他屈膝半蹲在她面前,将已经擦拭干净的玉笛递到她面前。
沈岁宁看了眼,没动,似乎是在闹别扭。
贺寒声轻叹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将手掌展开,将玉笛放在她掌心回握住。
“就为了这个跳的海?”刚从水里出来时的怒意已经平息,他现在的语气里更多是戏谑和调笑。
沈岁宁看他一眼,没回答也没否认,只反问:“那你又是为什么跳?我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吗?”
贺寒声沉默片刻,“你知道的,我为什么会跳。”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这人说话做事向来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像贺小侯爷七窍玲珑心,猜不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岁宁的语气有些冲,大约是从京城离开那一日起积压的情绪到达了顶峰。
她的双眼进过海水,有些红肿,看着贺寒声的时候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可她惯来嘴硬,只提醒他:“我说了很多次了,你不用勉强自己。想入赘漱玉山庄当少君的人多得很,不差你一个,你不必露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出了京城,没有人会用所谓的圣旨约束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贺寒声没说话,似乎也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他抬起手,想要像往常那样去触碰沈岁宁的脸颊,她扭头避开,他的指尖便顿在了半空中,如他现在的心境一般,进退两难。
“那你呢?”
许久之后,他轻声问她:“出了华都,将你我捆绑起来的那一张御旨,还能约束你吗?”
“你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贺寒声终于爆发,他伸手掐住她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一字一顿:“我怕你会走,怕你从我身边消失,怕你像三年前一样,套一个假身份转身就离开,没入人海当中,遍寻不到。”
“我承认,这个想法很自私,但是宁宁,”贺寒声咬了咬牙,平静凝望着她的眼,“我很希望,能跟你长相厮守的人,是我。”
海浪翻滚着拍打岸边的礁石,海风自耳边呼呼吹过,带来了初秋的淡淡凉意。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贺寒声慢慢松开沈岁宁,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让你知道这个自私至极的想法。你不必觉得为难,我只是不希望你对我有误解,并没有想以此来要求你什么。你若想走,我不会强留你。”
又是一阵长久的无言之后,沈岁宁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你早该像现在这样直接跟我说,而不是在心里打哑谜,搞得两个人都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