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看到足有几丈高的礁石,想到刚刚自己脑子一热竟从上面一跃而下,她轻笑出声,有几分释然般开口,“我刚刚就在想,你这几天的样子很奇怪,走之前都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不搭理我了,如果我这个时候把你送我的笛子弄丢了,怕是你会更加不高兴。”
“然后我就脑子一热,跳下来了,这高度从上面看着还行,下来那一下差点没把我脑花拍出来,”沈岁宁收回视线,对上贺寒声的眼眸,“贺寒声,我也不是块石头做的。你拿命对我好,我也希望能让你高兴些。”
贺寒声抿了抿嘴唇,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才哑声开口:“一把笛子而已,以后我再送你就是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便我现在允不了你说的长相厮守,但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拿命在珍惜你的。”
贺寒声瞳孔一缩,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般,看向她,心中压抑了几日的巨石缓缓落地,他犹如被神明赦免了的信徒般,终于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几分暖意。
他再次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这次沈岁宁没有避开,任由他的指尖滑过自己的脸颊,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摸索着她被海水浸过的微红的眼角。
“那你……”贺寒声停顿片刻,似乎是在平缓自己的心情,“至少现在,你还是想要和我在一起的,是吗?”
沈岁宁“嗯”了声,毫不避讳地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在以一种怎么样的情绪跟你相处,但至少现在这个阶段,你对我来说和凤羽、和苗姐姐她们一样,都是我可以豁出命去珍惜的人。哪怕只是一程,我也希望你可以跟她们一样,形影不离地陪着我。”
话音落,她被猛地拉入怀中,紧紧扣住,“足够了。”
他低声喃喃,不断重复,“宁宁,足够了。”
沈岁宁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回抱住贺寒声。
远处的海平面上,火红的太阳缓缓降落,带去了白天的些许燥热,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贺寒声生起了火,将还未干头的衣服用柴火搭了架子围在两边,和身后的礁石一起,圈成了暂时的避风港湾。
两人吃了些干粮填饱肚子,水壶里的水还剩许多,这个地方足够他们呆到潮水再次涨起来的时候。
沈岁宁躺在贺寒声的腿上睡着了,他们选的那块石头足够大,大概是经过了海水日以继夜的冲刷,面上光滑湿润,早些时候太阳的余温还在,现下天黑透了,渐渐便有了凉意,哪怕隔着衣服,都似浸透了皮肤一般,生生将沈岁宁凉得半醒过来。
她身上盖着贺寒声的外衫,篝火也在离得不远的地方,可是不顶用,凉意是从底下透过来的。
沈岁宁只好坐起来,背靠在贺寒声身上,嘟囔着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多睡会儿吗?”
沈岁宁摇摇头,使劲搓了搓脸,“我守着,你歇会儿吧。明天还要赶路。”
贺寒声应了声,把柴火添好后,在她身后的位置平躺下来。
沈岁宁看着火光发了很久呆,终于缓过劲来后,她把贺寒声的外衫盖在他的身上,看到他的睡颜,突然有些失神。
大概是往日看惯了他矜贵温润的样子,如今荒郊野外的,加上长途奔袭,素日里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脸上也多了几分憔悴,干净的下颚上竟隐约冒出了胡茬,较之以往的贵气,反而多了几分粗糙和野性,倒让人觉得更加平易近人了些。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被拘于京城中流着天家血液的、高高在上的贺小侯爷,他只是这天地之间普普通通的一个男子,一个,即将要跟着沈岁宁回到漱玉山庄,做她的少君的普通男子。
沈岁宁看了他许久,心中陡然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欢喜,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他下巴上的胡茬。
有些扎手,沈岁宁下意识收回,手却突然被按住制止,贺寒声眼睛未睁开,眉心微微一蹙的,“宁宁,别闹。”
沈岁宁安分了一会儿,没再闹他,贺寒声的手很快卸了力,她把手收了回来,转头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一个人守夜真的太无趣了,沈岁宁在想,这几天贺寒声守夜的时间比她要长得多,他是怎么打发过来的?
安分了不到一刻钟,沈岁宁再度伸出罪恶的小手。
“宁宁。”贺寒声再度打开她的手,沙哑的声音里有了警告意味。
沈岁宁玩性大发,她爬上礁石跪坐在贺寒声身边。
火光跳动着,明月自海平面上缓缓升至半空中,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俯身,轻吻在他下嘴唇上。
贺寒声猛然睁开眼。
片刻后,沈岁宁离开他的嘴唇,眼里仍旧带了几分暗含着深意的笑。
“你和凤羽她们不一样,”她开口时,正巧一记巨浪推上岸,打在不远处的礁石上,发出声响,“她们对我好,哪怕以后对旁人跟对我一样好,我也不会觉得有所谓,最多心里会有一点点的不高兴。可是你不行。”
“贺寒声,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的,我想要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你若是对别人有对我的十分之一好,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
第44章第44章地为枕,天为盖,明月为……
第44章
浪涛阵阵拍打着海岸边的礁石,潮汐不间歇涌动着,世间万物自然更替,似乎从未停止。
贺寒声看着身上的姑娘假装凶狠地说出毫无威慑力的话,像极了一只护食的小狸花猫,用它那还未张开的爪子“啪嗒”一声拍在他身上。
不疼,只是有些痒痒的,让人心里柔软了一片。
他轻笑出声,仰起头碰了碰她唇角,缱绻旖旎的,像在发出某种无声的邀请一般。
“那么少主,想要立即占有你的所属物吗?”贺寒声身子未动,似乎是把主动权全权交到了沈岁宁的手上,可他眼眸里暗潮涌动,悄无声息的,却在不断地鼓动着沈岁宁,蛊着她跃跃欲试。
这一招沈岁宁在兵书上看到过,叫做请君入瓮。
她笑起来,黑暗虚化了她脸颊的轮廓,却让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更加媚人。
沈岁宁屈膝在他腰的两侧,手撑在他肩上,掌心微微冒着汗,他当真如同一件她的所属物一般,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凝望着她,神情不停地惑她往下。
她慢慢低头,带了试探意味地碰了碰他嘴角,又到他下颚,嘴唇比指腹要敏感得多,她被他新生的胡茬扎得有些痒,心跳慢慢加速,连那令人生惧的无边黑暗都是喧嚣着怂恿和鼓动她,滋生着她从前克制的、刻意逃避的欲念。
“宁宁,不要害怕,”贺寒声抬手,手背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做你想做的,别怕。”
他的手从她脸颊上撤离后,便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放在他耳边,喉结上下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