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寒声点点头,“好。”
他把马系在旁边的树干上,两人在溪边找了片空旷的平地拿出干粮,沈岁宁去溪边接了水。
溪水微凉,沁人心脾,沈岁宁俯身捧着溪水冲了冲脸,顿时觉得疲惫和热意都消散了些,她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转身叫贺寒声,“你要不在这儿歇会儿吧?连着几天你都没怎么睡。”
两人在路上停的时间少,通常是轮番守着另一个人睡,但贺寒声守的时间比沈岁宁长,她担心这样下去还没等刺客跳出来,贺寒声就把自己给累倒了。
贺寒声应了声“好”,背靠着树桩闭上眼睛。
大约确实是累极了,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起来,潺潺的流水声和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作响都是能舒缓人心的,沈岁宁置身于此景当中,也觉得心旷神怡了不少。
她从包袱里拿出了贺寒声送给她的那支玉笛,坐在溪边轻轻吹响。
一曲接着一曲的,她在天地间与万籁合奏,笛声悠扬而绵长,很好地安抚着一连几日的奔波劳苦。
贺寒声睡了大半个时辰,耳边环绕着沈岁宁的笛声。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初秋微暖的阳光下,姑娘侧身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光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而她赤着脚丫,半截玉足浸在水里,悠然地来回轻晃着,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一只蜻蜓偶然飞来,在她跟前的水面上低低盘旋,姑娘轻轻一笑,唇边的吹奏声未停歇,脚丫却使坏般荡起水花,惊得那蜻蜓连连飞走。
贺寒声看着这一幕,微微握紧了双手,心中更加笃定——
她的未来,绝不会被困在京城那一座座四四方方的宅院当中,她生来如风月般自由,就当如此畅怀逍遥于天地万物当中。
她既不属于世俗,也不当被世俗囚困住。
贺寒声闭了闭眼,克制着浮现在心中的那些难言的情绪。
又一曲吹奏完,沈岁宁似乎是有些累了,将笛子插在腰间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脚上的水晾干,穿好鞋子回到贺寒声身边。
他眼睛仍旧闭着,沈岁宁不知道他刚刚醒过,只想着难得休息的时刻,让他睡久一点也是好的。
也就是这时,林间飞鸟惊起,传来一阵异常的声响。
沈岁宁瞬间警觉,眼神一凛,反手将藏于袖中的几支飞镖射了出去。
下一刻,贺寒声已起身挡在她身前,两人手同时握在了各自的武器上。
“来了。”贺寒声话音刚落,十几名黑衣武士从林间降落,伴随着一阵飞扬的尘土和落叶,杀意四起。
贺寒声执剑纵身一跃,瞬间投入到战斗当中,沈岁宁在他身后迅速拉满弓箭,掩护他的后背。
长箭射出的同时,贺寒声一剑封喉,前后两名黑武士瞬间毙命。
“宁宁,上面!”
沈岁宁立刻拉弓对准了树林上方,将准备偷袭的两名黑武士射了下来,与此同时,贺寒声的剑也瞬间贯入了几个黑武士的心脏。
也就是这时,溪面传出异动,又有十几名黑衣死士踏着水面而来,手里的绳镖甩向贺寒声,沈岁宁立刻扔了长弓,拔剑跳到两者之间,一个剑花将绳镖挽住,左手短匕迅速将绳索割断。
她的后背暴露在围攻贺寒声的那群死士面前,可她毫不在意,和贺寒声交手那么多回,两人的默契度很高,贺寒声看到她去阻挡水里的死士,瞬间反身跃到她身后不远,两人背对着彼此,将背后完全交给对方。
两人各自面对着十几名死士,渐渐被逼退到中间,沈岁宁后背靠着贺寒声的,忍不住笑了笑,“又是大手笔啊,三十多个死士可要花不少钱。”
贺寒声也笑了,“他向来看得起我,如今又多了个你,倒真是让他破费。”
两人又是一阵厮杀,几名死士倒下后,双方的位置来了个对换。
“这些死士武功虽高,但脑子却不怎灵光,实在没劲得很,”沈岁宁喘息着,侧眸看了眼贺寒声,“长路漫漫,难免枯燥。既然有人愿意费这个心思,那我们何不陪他们多玩玩?”
“你的意思是?”
两人各自扛住死士的一击后,沈岁宁从怀里甩出一根烟雾弹,浓烟呛鼻,瞬间迷了人眼睛,死士们一时不防咳嗽不止,等浓烟散去之后,两人连带着系在树上的马匹早已经不见踪影。
……
确认对方派来追杀的人马不过三十多个死士之后,沈岁宁玩性大发,在沧州境内和对方来了一出猫捉老鼠的戏码。
她时不时给自己和贺寒声乔装改扮,在眼皮子底下蒙骗对方,又在适当的时候故意暴露出行踪来,与对方厮杀一阵后,又借烟雾和药脱身。
如此反复了三天时间,三十多个黑武士已经被耗得不足十个了。
贺寒声颇有些无奈,“又贪玩。”
沈岁宁嘿嘿一笑,两人这时已被“追”到了海岸边上,方圆百里之内渺无人烟,四处更是一望无际的空旷,再不可能接树林或其他掩体轻易脱身。
“不玩了,”沈岁宁看着不远处剩余的死士骑马追来,她终于淡笑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也不想这样,但这几天你对我的态度都很奇怪。如果早早地把他们都解决了,我岂不是又要忍受你对我的爱答不理了?”
贺寒声微微一怔。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箭雨射来,两人瞬间拔剑抵挡,同时骑着马跑出他们的射程,消耗他们的箭。
贺寒声在后面挥剑阻挡,沈岁宁在前面拉满长弓,她这弓是侯府军用的,射程比那些死士的要远很多,她箭无虚发,射中了三名死士和两匹马。
双方沿着海岸线你追我赶,剩下的五个死士心知用弓箭无用,便加快了速度追赶上来,双方拿起武器开始近身战。
可饶是人数众多的时候,死士们对这两人也占不到太大的优势,如今双方人数相差不多,就更是力不从心了,只能殊死一搏。
沈岁宁看到贺寒声一人就能将五人牵制住,都不稀得出手,她骑着马跑出几丈远看着他们厮杀,觉得甚是无趣,竟掏出了玉笛开始助兴。
贺寒声听到笛声,颇有几分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反手拿剑又杀死了两名死士。
一曲将毕时,对方仅剩一人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