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后半夜,沈岁宁从榻上惊醒时,也没等到贺寒声回来。
……
城防军营,贺寒声把几位新的统领叫到自己的营帐中来,同样反复交代着事情。
一样翻来覆去的重复,听得几位新统领面面相觑,都看出这位小侯爷的心不在焉来。
城防军新任首领祁珩忍不住提醒了句:“这些话,小侯爷已经强调过许多回了,末将们谨记在心,不敢有误。”
贺寒声顿了顿,这才点点头,“天色不早了,几位将军早些回去吧。”
“是。”几位统领离开后,祁珩还在帐中。
贺寒声见他没走,便问:“祁统领有话要说?”
“倒不是什么紧要事,只是听闻小侯爷明日一早就要与夫人动身前往扬州,”祁珩顿了顿,有些迟疑问道:“可如今都这样晚了,小侯爷是不打算回府上歇息吗?”
贺寒声没说话。
他原是不用来的,几日前该交代的事情也早已经同祁珩交代过了,祁珩原是永安侯府的副将,跟随父亲多年,早些年就随父亲节制过城防军,有足够的经验,贺寒声自然信得过他。
只是贺寒声不知是怎么了,自从看到了沈岁宁给她自己准备的灵位之后,心情便乱糟糟的,他不好直接问沈岁宁,呆在家里时又担心自己忍不住,这事一旦拿到明面上来说,他们二人必然会发生争吵。
如今的和睦相处来之不易,贺寒声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再度闹僵。
可他总忍不住去想,一个还健康活着的人准备自己的灵位,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小侯爷?”见贺寒声迟迟未曾说话,祁珩试探着喊了声。
贺寒声迟疑片刻,终于开口:“祁叔见多识广,我有一问题想向您请教。”
“侯爷但说无妨。”
“你可知这世上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让人假死骗过旁人,却又不伤及自己性命?”
祁珩陷入沉思,“末将虽不懂药理,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若真有一种药物能够让人闭气假死瞒骗旁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贺寒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那就是了。
漱玉山庄身怀绝技之人何其之多?光是贺寒声见过的苗薇,就已经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医毒圣手,沈岁宁若能得到使人出现假死症状的药,一点都不稀奇。
她要假死做什么?无非是借棺入土,营造出自己已故的假象,逃离这个她本就不愿留下、也不属于她的容身之所的繁华京城。
是啊,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嫁给他,也只是迫不得已,若非平淮侯为了调查父亲之死的真相不得不暂留京城,凭她的性情和本事,一张圣旨,一纸婚书,如何能将她困在京城呢?
“确实如此,”贺寒声苦涩一笑,“祁叔也回帐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往后一个月的时间我不在,城防军的事还得劳烦祁叔。”
祁珩拱手,“末将职责所在,何来劳烦一说?”
祁珩回去后,贺寒声一个人在营帐中坐了许久,终于在圆月挂在夜空中央的时候决定回去。
他刚走出营帐,门口的哨兵就来报信:“侯爷,夫人来了。”
“夫人?”贺寒声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哨兵口中的“夫人”指的是沈岁宁。
“是,夫人已在门口等了许久,听说您在忙,便叫我们不要打搅,等您出来时再通报。”
贺寒声赶紧小跑到营地门口。
借着月色,他看到沈岁宁蹲坐在门前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根树杈子百般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草,两匹白马系在她身后的围栏上,马背上是她和他的行李。
姑娘穿着一身月白色,纤瘦的身影半隐在黑暗当中,倔强却又寂寥。
贺寒声咬了咬牙,克制着情绪上前,“宁宁,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声音,沈岁宁背对着他站起身,沉默许久后,轻声开口:“我看着时间不早,估摸着你今晚应该不会回去,就把你的行李和马都带上了,免得你多折返一路,白费精神。”
即便她竭力克制,贺寒声还是从她听似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和颤抖,那是他从未在沈岁宁身上见到过的情绪。
贺寒声有几分无措,他上前两步,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贺寒声,”沈岁宁深吸一口气,将马背上他的行李取下来,慢慢转身,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看起来无所谓的笑容,“你可以反悔,没关系。”
第42章第42章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命……
第42章
营前的火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衬得这黑夜愈发的寂静。
两人一阵无言后,贺寒声上前拿过自己的行李,低声道:“说什么傻话?”
他把行李挂在马背上,翻身上马,“走吧。”
沈岁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身影,轻吐一口气,也跳上了自己的马,两人趁着月色正浓,并肩驾马踏入了黑夜之中。
路途漫漫,两人似乎都怀揣着心事,一路上沉默居多,偶尔沈岁宁调整好心情会调笑几句,贺寒声也会附和,但更多的时候似有一层隐形的隔阂横在两人当中,没有人触碰,也没有人主动打破。
就这样几乎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的路,两人终于进入沧州境内。
这天阳光正好,两人牵着马经过一条小溪的时候,沈岁宁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扯着笑回望贺寒声,“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吧?”
她心情似乎是不错,脸上虽有些疲累之色,但精神气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