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入了西边的海平面之下,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也被深蓝色的天幕悄然吞噬。
天色并未完全黑透,此时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水墨晕染开的灰蓝色,能依稀看见远处海岛的轮廓。
好几颗性急的星子,已经在天穹地高处冒出头来。
许一一站在柜台里,狂敲算盘。
“安阳,你去把老路叫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哦哦!马上。”
许安阳连忙拿着空托盘往后院去。
从未时末到酉时初,整整一个时辰,这老头都趴在墙上磨洋工。
许安阳走近一看才现,墙早就砌好了。
老路却磨磨蹭蹭不肯下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一碟花生米,一颗一颗丢进嘴里嚼着。
嚼完了,“噗”地一声把花生衣朝着隔壁院子吐过去,或是拿着手里的花生米越过墙头扔出去。
时不时砸到过来端菜的小厮,还有门口那几口大水缸,出阵阵轻响。
隔壁院子里还隐隐约约地能听到抱怨声,显然是被老路烦得够呛,却又碍于他的凶名和两家正在打擂台的紧张关系,不敢多言。
许安阳站在墙下,一眼就瞧见了在墙头上悠哉悠哉地正准备往那边扔花生米的老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喊道:“老路!一一姐叫你呢!”
墙头上的老路正瞄准了隔壁的水缸,闻言手一哆嗦,花生米直接飞偏了,不知落到了哪个角落。
他连忙缩回脑袋,脸上那点得意在瞬间收起,装模作样地开始干活,声音却有点虚:“啊?一一叫我?啥事儿啊?我这墙……还没完全弄利索呢,再瞧瞧,再瞧瞧……”
许安阳走近墙根,踩着凳子上去,仰头看着他。
语气毫不留情:“得了吧老路,你这墙砌得都快比县衙大牢的墙结实了,赶紧快下来吧,别磨洋工了。外头等着吃火锅的客人,队都快排到街口了,前堂后厨忙得脚打后脑勺,一一姐正缺人手呢,您老就别在这儿偷懒了!”
老路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
利落地从墙头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谁偷懒了,我这叫认真,细致,好好瞧瞧那墙……”
说着,急匆匆地往前堂走去。
……
许安阳刚准备将传菜口上的菜放到托盘上,哐当一声。
后门被推开。
海生带着几个族人挑着担子走进来。
“阳子,这玩意儿放哪去?”海生大口喘着气。
后院没有前堂亮堂,乍一看到几人挑着的海蛇,吓得他直哆嗦。
“先……先放地上就好,我去叫一一姐……”说着,许安阳便飞快地跑向前堂。
“一一姐,海生叔挑着处理好的海蛇过来了,正在后院呢。”
话音刚落,许一一的手立马就探到了钱箱子里,将已经装好的钱袋子给拿了出来。
转过头去对着老路吩咐道:“赶紧的,将这上面的灯笼点上……”
许一一指了指头顶上空用来照明的灯笼,太阳一落下,前堂就变得有些暗沉。
她看账本的眼睛都有些花了。
说罢,她拿着钱袋子回到后院。
映入眼帘的是地上的担子,里头是用干净叶子还有粗布包裹着的海蛇肉段。
已经处理干净了。
几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腥气。
许一一上前去看了一眼,处理得十分干净,可见是用了心的。
刚准备开口说话,后门处又传来动静。
两个阿叔挑着木桶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看到许一一时挤出一抹笑,“这四桶都是蛇血……”
说罢,砰地一声,木桶被轻轻放下。
“一一,这蛇肉跟蛇血都已经在这了,我们自己留了蛇皮还有蛇胆。”海生连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