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一的目光只在文再思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没有多做计较。
她看向三川,语气温和周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包房,特地给你留着呢,清静,景致也好。你带先生和同窗上去吧。”
三川连忙点头应道:“嗯嗯!谢谢大姐。”
话音刚落,薛时雨松了一口气。
得亏有包房,若是让他们几个在前堂里吃饭的话,他多多少少还是要考虑一下。
四海屁颠屁颠地走在最前面引路。
三川连忙走到柜台边,拎上茶壶。
“川儿,给我拎壶酒,今日天寒,又许久未喝你大姐酿的酒了,怪想的。”
向彧语气随意,带着难得的亲近与放松。
说罢,他跟上四海的步伐,鼻尖还留存着米酒的清香。
“阿远兄,先生经常来这里吃饭吗?”薛时雨听到向彧熟稔的语气感到疑惑。
“嗯!经常来,有时候不想出门,三川的大姐还会特地做好菜送过来呢。”阿远应声,“甭看这食馆不大,但手艺极好,待会儿你们尝过便知道。”
肯定会改观的。
阿远对此很有自信。
薛时雨抿了抿嘴唇,没想到先生出身高贵,也会经常来这种小馆子吃饭。
正想着,他连忙跟了上去。
文再思此刻跟在三川身后上楼,脸上都带着点不自在。
“三川,我能这样叫你吧?方才……实在是对不住。主要是……我没来过这么小的食馆吃饭,在长安家里时,跟父兄去趟酒楼,一顿饭花上几十两银子也是寻常,所以……”
他话没说完,米苏早已等不及了。
他见三川一手茶壶一手酒壶走得慢,索性伸手将沉重的茶壶接了过去,自己拎着。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楼梯旁,靠柜台最近的那一桌客人。
桌上的鸳鸯锅里,红白汤底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的麻辣鲜香混合着骨汤的醇厚,随着热气直扑到他脸上。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听文再思的解释了。
连忙用空着的手拽了拽两人的袖子,急切地小声催促:“哎呀,别说了别说了,你们闻闻这味儿吧,都快香死个人了,赶紧上楼,赶紧点菜,我都快饿扁了!”
三川嘴角扬起一抹笑,“没事儿。”
……
包房里,四海正兴冲冲地给向彧介绍着六种锅底,俨然成了最忙活的小人儿。
在薛时雨愣神的功夫,这小胖娃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向彧旁边的椅子上,甚至半个小身子都倚在了向彧的臂弯里,正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指数着。
而米苏还有文再思以及阿远也忙活得紧,正头碰头挤在一块儿。
对着那张简易的菜品单子指指点点,兴奋地商量着要点什么。
只有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儿,目光落在前方那奇异却又十分和谐的一幕。
他最是清楚了,向先生平日最重规矩礼法,学塾里连衣冠不整都要训斥几句。
此刻却任由一个完全不知礼数小胖娃娃窝在自己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脸上不再是板着一张脸,带着笑意对小孩儿说的话听得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捋捋胡子,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满是纵容的温和。
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薛时雨蹙着眉头,沉思了片刻。
看着向彧眉眼含笑,还有他怀中那玉雪可爱,正说得起劲的小胖娃,心中突然有了猜测。
是了。
先生如今年事已高,膝下无儿孙,又远离故土。
看着眼前乖巧又伶俐的小娃娃,难免会心生欢喜。
以至于什么规矩礼法,都随着抛之脑后了。
想通了这点,薛时雨轻轻地点了点头,自觉得自己已经猜中了真相。
“你说的这每个锅底我都想试一下……可是这桌子有点小啊!能摆六个桌子吗?要不再拼个桌子过来?”米苏吸溜了一下口水,脸上带着馋意。
三川跟四海对视一眼,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差不多行了,你要是吃不完就浪费了。”
文再思轻哼一声,将他手里的菜单子给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