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仪坐在一旁,语声比先前柔和些许:“我本想直接告诉杜家,但转念一想,这毕竟与你有关,应该先问问你的意愿。若麟儿留在你身边虽然日子清苦些,但好在不用卷入大门户的争斗。若麟儿回到杜家,杜岩虽是个不堪托付的,但杜致行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人,要是由他培养也可。”
赵语芳久久沉默,指尖攥紧衣襟。
“若送回杜家,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声音颤。
纪青仪看着她,语调稳重:“如果你决定了,我可以出面去跟杜致行谈,每月定日,你可去看他。”
赵语芳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不敢置信的光。“你愿意帮我?”
“我一直在帮你。”纪青仪淡淡道。
赵语芳苦笑,那笑中有感激,也有疲惫,“若不是你,我和麟儿早露宿街头。”她神情一顿,忽然郑重地望向纪青仪,“长姐,我想问你最后一件事,父亲和我母亲,是不是你杀的?”
屋内空气瞬息凝固。
纪青仪直视着她的眼,神情冷静,“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问我。人不是我杀的。”
面对她眼里的坦诚,赵语芳胸中积郁多时的疑云在那一刻慢慢散开。
“话尽于此,你好好考虑吧,想好了告诉我。”
纪青仪推开门,现门边探出一个脑袋,赵承宗就在门口。
他看见纪青仪,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长姐,好久不见,我听说你都成了越州商会的行了,真是可喜可贺!”他一副恭敬的模样,“越州大大小小的商铺还不是长姐说了算,不如给弟弟整个小铺子,做点生意也好呀,待在这里不也是费了长姐的开销。”
纪青仪冷笑一声,看着他还是这一副模样,一点都没改变,觉得讽刺,“既然你觉得待在这里费了我的开销,那你今日就不要吃饭了,刚好省下了。”
她说完往院子里走,赵承宗不依不挠追了上去,“话不是这么说,如今长姐生意越做越大,身边总要有自己人帮衬呀,外人那都是靠不住的。”
纪青仪停下脚步,欲言又止,最终开口,“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最大的阻碍,就是你这样的自己人。”
赵承宗闻言,脸上立马挂不住了,蔫蔫地垂下头。
临走时,她把屠娘叫到身边,低声吩咐,“屠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以后赵承宗若是折腾,你就让他离开吧,免得给你添堵。”
“是。”屠娘看了眼身后的赵语芳,“倒是赵二娘子,洗了这么久的衣服,倒肯吃苦,也安分。”
“因为她有羁绊,她担心这孩子。”纪青仪把一个钱袋子塞进她怀里,“这钱你拿着,平日里也需要用。”
“多谢娘子。”
“那我就先走了。”
刚离开丰水巷,就遇到了来接她的顾宴云,他安静地靠在树边等她。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问的苔枝,她告诉我的。”顾宴云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你还是心软给了他们生活保障,是原谅他们了吗?”
纪青仪嘴角扬起,盯着他:“你觉得该原谅他们吗?”
“他们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在我这儿,我是不愿意原谅他们。”
“我也一样。过去的事,是真实存在的,我无法原谅,但也不会沉溺其中,人总要往前看,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只要你觉得好,我都支持。”顾宴云轻声叮嘱,“你这行之位来得太突然,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半个月后
春雪堂收到了来自寒州的回信,金丰镖局已将那批瓷器安全送达,买家对货十分称心,如今已在边城引一阵热卖。
纪青仪看着手里的信,笑颜展开,喃喃:“功夫不负有心人。”
桌上除了信,还有一叠新寄来的订单合约,厚厚一沓,全是来自各地的新买家。
而短短时间,纪家窑几乎垄断了寒州那一片未曾有人涉足的地域。
有人欢喜有人愁。
顾宴云也收到了东京太子殿下传来的信。
信上提及:北地戎族内战终于告一段落,新王呼韩邪成登基。他以强势姿态整合诸部,军心大振,短时间内或将卷土重来,剑指寒州。
顾宴云的眉峰越锁越紧,站在一旁的肖骁察觉异样,忍不住上前问道:“郎君,出了何事?”
“我们要回京了。”
“这么快?是生什么事了吗?”
顾宴云合上信,神色笃定:“从东京起程,赴寒州援兄守城。若局势失控,我不能让他独力对敌。”
肖骁眼神黯淡下来,“又要开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