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仪骑虎难下,若是答应,面临的困难一定很多,若是拒绝,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瞬坚定,终于昂开口道:“我答应。”
一言落地,大堂里顿时喧哗四起。
当他们的视线落到苏维桢冷冷的眉目间,声音又逐渐低下去,化为压抑的窒息。
苏维桢的神情复杂至极,盯着她。
既不想她蹚这趟浑水,又期盼着权利可以将她侵蚀,能够与他站在一处。
片刻后,他一掌拍在桌案上,沉声道:“杜致行,你可想好了?这般好的机会,你竟轻言放弃?”
杜致行拱手上前,语气恭谨而坚定:“回大人话,在下已思量清楚。自此,愿竭力辅佐新的行。”
苏维桢指尖转着那枚沉甸甸的行令牌,沉吟片刻,终于起身,将令牌递向纪青仪。
“拿着吧。”
纪青仪接过,紧紧握在手里。
其他人即使不愿意一女子上位,却在威势之下,一个个低头不语。
苏维桢淡淡开口:“既然诸位皆无异议,那今日就此散会。”
人群慢慢退散,纪青仪走在最后,心绪纷乱。
忽听前方脚步声,她抬头:“杜家主,请留步。”
杜致行回身,仍是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纪娘子,可还有事?”
她点头,“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说。”
“请。”杜致行伸手邀请,两人走到一旁角落无人处,“纪娘子,有什么话就说吧。”
纪青仪直言问道:“我想问,您为何推举我为行,却事先半句未提?”
“推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能胜任。”杜致行轻叹一口气,“杜家的事务已让我心力交瘁,无暇他顾。你年少无惧,不受束缚,更适合执掌商会。”
他话说的漂亮客气,但都不是真实原因。
商会里的勾当、秘密,杜致行早就一清二楚,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只置身事外的原因,不想把自己和杜家陷于危险境地。
汪古禹下台,他迫于情势,八成会被推上去。他不想,又刚好纪青仪在此时出现,便毫不犹豫把她推进了坑里。
纪青仪听了杜致行的话,静静站着,她并不相信这些客套话。杜家能做这么大,杜致行并非等闲之辈,有这么好的机会更上一层楼,却放弃了,分明是另有盘算。
她露出一丝微笑,缓缓开口:“既然杜家主如此信任,青仪自当竭力打理商会,也望日后多多教诲。”
杜致行抚袖一笑:“那是自然,只要纪娘子开口,杜某定当尽力。”
两人对视一瞬,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各自的算计。
*
纪青仪离开商会后没有回春雪堂,而是径直去了屠娘家的院落。
屠娘靠在门边,一手抱着麟儿,一手拈着瓜子,神情惬意。远远瞧见纪青仪,她忙不迭地将瓜子塞进围裙口袋,笑着迎上前去。
“娘子,您怎么来了?”
纪青仪弯唇一笑,扬了扬手里的包裹,“买了些东西,来瞧瞧你们。”
屠娘一改往日的刻薄冷硬,恭敬地侧身道:“娘子,快里请。”
进到院里,一股清水泛着皂夹的味道弥漫着,赵语芳正在浣洗衣物。她今非昔比,灰麻布衣平实朴素,素面的木簪将青丝挽起,少了昔日的华贵,却多了几分沉静。
听见脚步,她抬头一看,脸被刺痛似的僵住,手中搅动水的动作也停了。
她眼神闪躲,更多的是一种窘迫,站起身来,微微低头,“见过纪娘子。”
纪青仪看着她如此卑微拘谨,内心闪过一丝复杂,抬手朝她招呼:“你跟我到里屋,有些话要同你说。”
赵语芳跟着她进了屋。
她把头低得极低:“纪娘子请说。”
纪青仪利落开口:“麟儿是杜岩的孩子。”
这一句话如雷般炸开。
赵语芳蓦地抬头,眼神中震惊、茫然交织。
“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纪青仪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面的是晓生调查到的东西。
赵语芳的手微微抖着拆信,字行行入眼,像一根根利针钻进心底。看到最后,她低喃:“原来……都是我错了。”泪光在她眼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