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最具冲击力的事实,来彻底碾碎她那颗,依旧禁锢在旧时代框架内、充斥着权谋厮杀与血仇执念的、可悲而又顽固的心脏。
“好了,栗夫人。”
你打破了这暧昧与紧张交织、仿佛凝滞的沉默,语气平淡,却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镌刻在历史丰碑之上、不容更改的判决书。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你可能,会非常感兴趣的消息。”
“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这三个,当年把你从湖广,像撵一条落水狗一样,狼狈赶出,让你基业尽毁、姐妹离散、受尽屈辱的所谓‘庞然大物’——”
你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现在,都已经——完了。”
栗墨渊猛地,转过头!那双美艳的丹凤眼,在这一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收缩如针尖,里面充满了极致的、仿佛亲眼目睹苍穹崩塌、日月坠落的、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骇然!
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
完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屹立于武林之巅数百上千年,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麾下高手如云,连大周朝廷都要忌惮三分、以怀柔羁縻为主、扎根于这片土地血肉深处的、真正堪称武林“天”的庞然大物啊!
是她当年,拼尽了全力,赌上了一切,牺牲了无数亲如手足的姐妹,也无法撼动其分毫,最终只能在其联手碾压下,一败涂地、仓皇远遁、如同梦魇般笼罩了她整整二十年的恐怖存在!
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
你完全无视了她那副三观尽碎、怀疑世界、呆若木鸡的可怜模样,继续用一种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年代久远的民间传说的、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娓娓道来:
“现在,他们各自的宗门祖地、山门总坛,已经被我新生居,全盘接收。一部分改造成了对公众开放的‘历史文化旅游风景区’,收点门票,也算为地方经济做点贡献;另一部分,则根据其地理特点和原有建筑,改建成了新生居下属的‘职工疗养院’、‘技术培训中心’或者药材种植基地。物尽其用嘛。”
“至于他们的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执掌万千人生死的掌门、太上长老们——什么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凌云霄啊,什么霸道绝伦、杀人如麻的厉苍穹啊,还有什么邪气凛然、神秘莫测的夜帝啊……”
你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鄙夷与不屑,仿佛在谈论几件陈旧、肮脏、早已失去价值的破烂。
“现在,他们,都在安东府的‘新生居学术研讨中心’里,参加由我亲自提议设立的、‘武学思想源流与现代社会适应性’高级研讨会。”
“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和其他被我‘请’来的各派宿老、名家们一起,帮我编修一本,叫做《武学原理》的通用教材。顺便,在专人指导下,写一写,他们当年,是如何道貌岸然地剥削门下弟子、冠冕堂皇地压迫江湖同道、以及为了门派私利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充满了虚伪、罪恶与血泪的——‘江湖回忆录’与‘宗门管理失败案例剖析’。”
“编……编书?”“写……写回忆录?!”
栗墨渊,彻底傻了。不,是彻底疯了!
让那三个,曾经跺一跺脚,整个武林都要颤三颤,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视众生如蝼蚁的绝世枭雄、武林巨擘,去干这种,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屈辱一万倍、痛苦一万倍的事情?!
这……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这简直,就是魔鬼的行径!是对旧时代武林规则、价值观、乃至生存方式最彻底、最无情、最诛心的嘲讽与践踏!
你看着她那双,因极致的惊骇与认知冲击而彻底失去焦距、只剩下茫然与巨大空洞的丹凤眼,向她揭示你那,越了这个时代所有人想象极限的、真正的“战争艺术”与“统治哲学”。
“你猜,”你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恶趣味”与“智者俯瞰愚昧”快感的笑容,“我是怎么,兵不血刃地,就收服——或者说,消化掉他们的?”
“很简单。”你摊了摊手,语气轻松惬意得,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适合散步。
“我只是,在他们各自宗门总坛的山脚下,交通相对便利、弟子日常活动必经的集镇上,开设了几家,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的——‘新生居供销社’而已。”
“在我的店里,”你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在勾勒一幅悄然改变世界的画卷,“他们门下那些,终年清修、生活清苦、被层层盘剥的普通弟子、外门执事、乃至一些不得志的低阶长老,可以用相对他们收入而言非常便宜、甚至堪称‘廉价’的价格,买到各种各样,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或者只能从传说中听闻的新奇、实用、能极大改善生活品质的玩意儿。”
“比如说,结实耐穿、颜色还鲜亮的‘安东布’成衣,比他们身上浆洗硬、粗糙磨皮的土布道袍、劲装舒服不止十倍;能让他们沾满汗渍油污的衣物,轻松搓洗就干净如新、还带着淡香的‘肥皂’;清甜解渴、气泡刺激、喝一口就暑气全消的‘汽水’;松软香甜、口感细腻、能带来最纯粹幸福感的‘奶油蛋糕’;乃至亮度稳定、无烟无味、照亮漫漫长夜的‘煤汽灯’……”
“结果呢?”你看着她那,因你的描述而不由自主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丰润诱人的红唇,以及眼中那越来越浓的震惊与恍然,笑得,更加开心,更加……“恶劣”。
“那些,高高在上、习惯了弟子供奉、视新事物为‘奇技淫巧’、‘败坏道心’的掌门、长老们,自然是勃然大怒,视为洪水猛兽。他们严令禁止门下弟子下山,接触我这些‘伤风败俗、动摇根基’的‘异端之物’。收缴、销毁、甚至惩罚私下购买的弟子。”
“他们越是打击、封锁、恐吓,我卖得就越‘隐蔽’、越‘稀缺’、价格也被炒得越高,店铺也开得离山门越远,但货物流通渠道越隐秘灵活。我甚至搞起了‘饥饿营销’、‘限量预售’和‘黑市高价’。物以稀为贵,越是禁止,越是让人心痒难耐。”
“最后的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到了。”你看着她,那双已经彻底被你的叙述吸引、仿佛亲历其境的、迷茫中渐渐升起明悟的丹凤眼,用一种充满了怜悯、却又带着冰冷理智的语气,为她揭示那“必然”的结局:
“那些,已经尝过了‘新世界’一点点甜头,再也无法忍受山上那种,日复一日打坐练功、清规戒律森严、物资匮乏、吃了上顿愁下顿、还要被上层层层盘剥的、苦行僧般绝望日子的弟子们……”
“他们,先是私下抱怨、串联。”
“然后,开始阳奉阴违,偷偷交易。”
“最后,当不满积累到顶点,对‘上面’的虚伪与压榨彻底失望……”
“他们,造反了。”
你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栗墨渊的心头。
“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动手。自己就把山门给冲了,把那些作威作福了几十年、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长老、执事们的私人金库、奢侈享受,给哄抢一空。然后,拿着那些沾满了他们自己与同门血汗的细软、秘籍,一股脑拖家带口地,跑到了我的汉阳分部,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我,收留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毕竟,”你的语气转为一种平淡的陈述,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力量,“我那新生居,别的不敢说,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与人格尊重,还是能给的。顿顿有荤有素,管饱;住的都是你眼前这种,宽敞、明亮、干燥、坚固的‘预制板’楼房,冬暖夏凉;配备了能随时流出干净饮用水的‘自来水系统’,和比油灯亮堂、稳定十倍的‘电灯’;最关键的是,辛辛苦苦,流汗出力,干了一天活,下班之后,还能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能洗去所有疲惫与尘土的、二十四小时有热水的淋浴澡。”
“你说,”你侧过头,直视着栗墨渊那双已然泛起剧烈波澜、复杂难言的眼眸,轻声问道,仿佛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问题:
“这种,把人当人看,有付出就有回报,有基本尊严与生活盼头的日子——”
“跟他们在山上,那种把人当牛马、当工具、当可以随意牺牲消耗的‘资源’,前途黯淡、压抑绝望的日子比起来——”
“他们,会怎么选?”
“所以啊,”你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在月光下显得朦胧静谧的园林假山,语气淡然,为这场“非典型征服”画上句号:
“到最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徒子徒孙遍天下的掌门、太上长老们,就成了彻头彻尾、众叛亲离的光杆司令。他们的武功或许依旧很高,但失去了根基,失去了人心,失去了供养他们的体系,他们个人的武力,在时代洪流与集体选择面前,微不足道。”
“他们,除了向我投降,乖乖地去安东府的‘学术研讨中心’‘养老’,用他们剩下的学识和‘江湖经验’,换取一份安稳的余生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