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用这番,融合了现代商业渗透、意识形态入侵、利用阶级矛盾、以及降维打击式生活方式输出、充满了冷酷理性与宏大视野的“非战之战”论述,将栗墨渊脑海中残存关于旧时代的权谋斗争认知,彻底碾碎成粉末、扬弃于历史尘埃之后——
你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极致震撼、深刻迷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向往的、美艳绝伦的侧脸,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理解”与“悲悯俯瞰”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说,我这个法子,跟你当年被那三家,用最直接的刀剑、最赤裸的人命、最血腥的仇杀,硬生生地从湖广赶了出来,最后,不得不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退回这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比起来——”
“是不是,更解气一点?”
“更……解气?”
栗墨渊下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干涩,飘忽。
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巨大悲哀与无力感,如同最深的海渊暗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淹没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解气”!
是啊……解气!
太他妈的解气了!
自己当年,拼尽了全力,赌上了一切,牺牲了无数亲如手足的姐妹,最后,却依旧落得个,惨败而逃、基业尽毁、姐妹离散的下场。所有的努力、热血、牺牲,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残酷的丛林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而他,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开了几家看似“人畜无害”的店铺,卖了些“奇技淫巧”的货物,就兵不血刃地,将那三个,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战胜、甚至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它们自己从内部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栗墨渊的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和屈辱。而是,因为一种,信仰破碎、执念成空、前路茫茫之后的、巨大的、深入骨髓的悲哀与茫然。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蓄满泪水的丹凤眼中,充满了孩子般的迷茫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恳求,看着你,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破碎不堪的声音,问道:
“殿下……那……那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你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与泪光交映下,显得格外脆弱、楚楚动人、充满了迷茫与恳求的丹凤眼,却没有立刻,给出她想要的那个、清晰明确的答案。
你没有直接,为她指出一条,她可以走的现成道路。
因为你知道,一个连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而摔倒、为什么而失败都没有真正想明白的人,就算你给了她一条,再平坦、再宽阔、再光明的大道,她也依旧,会因为同样的思维盲区与认知缺陷,而再次,在某个岔路口,摔得头破血流,甚至万劫不复。
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充满了玩味、探究,仿佛是在考校一个悟性不佳学生的、师长般的语气,反问道:
“栗夫人,你觉得,你们如玉峰,当年,在湖广,为什么会败?”
“仅仅,是因为,你们的实力,不如玄天宗、血煞阁和天魔殿那三家吗?”
“还是因为,你们运气不好,或者,中了奸计?”
你这个问题,如同一盆从万丈冰渊下舀起的、混合着冰渣的寒泉,瞬间,就浇在了栗墨渊那颗,刚刚才因为你的“思想降维打击”与“赦免承诺”,而变得滚烫、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希望与对“新生居”模糊憧憬的脑袋上!
她猛地一愣,那双通红的丹凤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解与茫然,甚至闪过一丝被戏耍、被反复揭开伤疤的委屈与怨气。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问这个?!
他不是,已经,答应要赦免我们栗家了吗?
他不是,应该,告诉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吗?该怎么投效,该怎么赎罪,该怎么开始“新生活”了吗?
为什么,他要,再一次,揭开我那道,最痛苦、最屈辱、最不愿回的伤疤?!反复撕扯,反复撒盐?!
一股淡淡的、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怨愤,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但她,不敢作。甚至不敢让这份情绪在眼中停留太久。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百般滋味,顺着你的问题,用一种,充满了刻骨怨恨、不甘,以及深深无力感的语气,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是!”
“当然是!”
“当年,我如玉峰,虽然展迅猛,势头正劲,但终究……根基尚浅!积累不足!门下弟子,虽个个忠心耿耿,肯用命,但顶尖高手的数量与质量,却远不如那三家,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盘根错节!”
“而且——”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泣血般的刻骨恨意!
“而且,我们,还被我们最信任的那些盟友,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要与我们同进同退、共襄盛举的中小门派、地方豪强,在最关键的时刻,在背后,给了我们最致命、最无耻的一刀!”
“若非如此!”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我如玉峰,又岂会,败得如此之惨!如此彻底!我那数百名,亲如姐妹、如花似玉、正值芳华的弟子,又岂会,惨死在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手上!尸骨无存,魂归无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彻底破碎,泣不成声。那双美艳的丹凤眼中,再次,涌出了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与滔天怨毒的泪水。娇躯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散架。
你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看着她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动容,也无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你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你用一种,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怜悯——仿佛是在看一个,冥顽不化、深陷泥潭而不自知的可怜虫——的眼神,看着她。
“你说的这些,都对。”
“实力不足,盟友背叛,时运不济……这些,都是原因。”
“但,”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变得如同手术刀般,冰冷,锋利,直指核心!
“这些,都只是,表象!”
“都只是,你们失败的,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的、浮于表面的原因!”
“你——”你盯着她那双因泪水洗刷而显得更加明亮、却也更加茫然的眼眸,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击她的灵魂:
“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
“你们,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而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