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再次,“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她的额头,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出了“咚”的一声,沉闷、结实、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巨响!
“望殿下——!!!”
她用尽了胸腔中所有的空气、灵魂中所有的力气,出了一声凄厉、决绝、混合着无尽哀恳与孤注一掷的嘶喊!
“请殿下——”
“开恩——”
“赦免民女栗家——满门——死罪——!!!”
她,终于说出了她那个“唯一的问题”,也是她心中,最核心、最根本、支撑她做出这一切屈辱、妥协、乃至可能“合作”的——最终诉求!
活下去!
让她的家族,能够让她的族人,活下去!
你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仿佛,她所求的,她这赌上一切尊严与骄傲换来的“乞求”,对你而言,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不值得你多费一丝眼神、多花一秒思考的……小事。
月光依旧,夜风微凉。
你坐在台阶上,她跪在阶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胆俱裂,如坠冰窟。
“可以。”
你轻飘飘地,从唇齿之间,吐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九天之上神只敕令般的绝对权威与不容置疑,清晰无比地,穿透夜色,凿入栗墨渊的耳膜,直抵她因恐惧而几近停跳的心脏。
栗墨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那张因刚才毫不惜力、重重磕头而变得额头红肿、沾染尘土与泪痕,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艳色的脸庞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近乎于癫狂的狂喜!那双刚刚还死寂如灰的丹凤眼中,骤然爆出近乎实质的、灼人的光芒!
可……可以?
就这么……简单?
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赌上一切——这黑水镇的产业、栗家数代积藏的财富、乃至她这具被无数人觊觎的成熟肉体,甚至整个家族的尊严与未来——去换取你一句模棱两可、留有无限余地的“考虑考虑”。
可你,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仿佛随口允诺一件微不足道小事般,答应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如同最猛烈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紧绷到极致、濒临崩溃的神经堤坝,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几乎要被这过于汹涌的幸福与解脱感,冲击得晕厥过去。
就在她因为这从天而降的“赦免”而神魂出窍、恍恍惚惚之际——
你那充满了戏谑、玩味,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如同鬼魅低语,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你再次,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带着特定节奏地,拍了拍自己身边,那空着的冰凉水泥台阶。
“我说可以,就可以。”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言出法随、乾坤独断的、令人心悸臣服的无边霸气!仿佛你口中所言,便是天地至理,光阴法则,无可更改,无可违逆。
“但是,”你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看着她那副因巨大惊喜而显得有些呆滞、茫然,甚至带着点可爱傻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更浓,也更难以捉摸。
“我有一个条件。”
你看着她那瞬间又紧张起来、屏住呼吸的神情,仿佛恶作剧得逞般,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很讲道理、我讨厌欺负人”的、混合着真诚与无赖的古怪表情。
“坐下,慢慢聊。”
“你这么一直跪着,总让我觉得,我是在用这劳什子的‘殿下’身份,欺负你。”你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以势压人,仗势欺人了。没劲。”
你这番话,这副表情,将你那既霸道绝伦、又诡辩讲理,既深不可测、又偶尔流露出近乎“无赖”的鲜活、充满了矛盾与极致魅力的个人形象,深深地、牢牢地,烙印在了栗墨渊的灵魂最深处!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从这个男人的魔掌——或者说,这令人恐惧又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复杂难言的气场中——逃脱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了最初源自礼法尊卑的惊恐。
她缓缓地,用那双依旧有些软的腿,支撑着自己,从冰冷坚硬、跪得生疼的青石地面上,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因为刚才的剧烈情绪起伏、跪拜哭泣而显得有些凌乱、甚至沾染了尘污的黑色丝绸长裙。手指拂过细腻冰凉的绸面,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是在整理自己同样凌乱破碎的心绪与尊严。
然后,她走到你的身边,在那冰冷的台阶上,挨着你,缓缓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拘谨,只敢用半个丰腴挺翘、被黑色丝绸紧绷包裹的臀瓣,挨着台阶最边缘。那惊心动魄的浑圆曲线,因为这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姿势,而被挤压得更加饱满、挺翘,在月光下勾勒出诱人犯罪的弧度。她的身体,也尽可能地,与你保持着,她自认为的、“安全”且“合乎礼数”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精致的瓷器人偶。
月光清辉,如水银流淌,静谧地笼罩着这座以异界材料构筑的华美楼阁,以及楼阁前,并肩而坐的两人。
一个,是改变了整个世界走向、缔造新生居帝国、隐于女帝身后的神话男人,大周靖远侯,皇后,杨仪。
一个,是背负着灭国之仇、复族之恨、失败之辱,在西南深山挣扎求存、经营黑暗十年的前朝贵女、失败宗主,栗墨渊。
你们的身份,天差地别,云泥之分。
你们的立场,本应势同水火,不共戴天。
但此刻,你们却如此“平和”地,并肩而坐于这清冷的月色下。画面诡异,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命运弄人般的静谧。
她身上那股极其复杂的气息——处子幽兰般的体香、成熟女性独有的馥郁、常年浸染的淡淡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临渊仙酿”特殊原料的冷冽花香——随着夜风,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入你的鼻腔。这气息并不浓烈,却异常鲜明、持久,仿佛是她半生挣扎、所有秘密与特质的浓缩。
你看着身边,那个因为紧张、拘谨、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而显得身体僵硬、呼吸微促,如同初次面圣、生怕行差踏错的宫女般的栗墨渊,决定,不再跟她玩那些虚虚实实、步步为营的心理攻防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