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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跟随马帮(第2页)

是时候,用更残酷、更直白的现实,给她来一剂猛药了。

你的神念在玉佩空间内凝聚成形,平静地注视着情绪激动的姜氏,声音不起波澜,却字字如锤:“娘,您是不是至今仍以为,只要凝霜在洛京皇宫里,朱笔一挥,下一道圣旨,这天下所有的不平事、所有的弊政、所有的魑魅魍魉,便会顷刻间烟消云散,海晏河清?”

姜氏被你这平静的反问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答道:“自……自然是如此!皇帝乃天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旨一下,谁敢不从?”

“呵……”你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对这天真幻想的无情戳破,“娘啊,我的好娘亲,您在那四四方方的瑞王府后院,被保护得太好,也想得太美了。”

你的语气转为一种陈述残酷事实的冰冷:“我告诉您,您那宝贝儿媳妇,每天坐在洛京凰仪殿那冷冰冰的龙椅上,能看到的奏章,十成里至少有九成,是经过从县到府、从府到道、从道到六部、层层官僚精心修饰、删改、粉饰太平之后的‘杰作’!剩下的那一成,要么是无关痛痒的请安折子,要么是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真正关乎民生疾苦、地方弊政、甚至谋反大案的实情,能有一星半点递到她面前,都算是祖坟冒了青烟,是底下官员‘疏忽’了!”

“地方上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报到京里的奏折,会写成‘今岁收成稍欠,然官府开仓赈济得力,民心甚安’;地方上河道决堤,淹死万千,只要灾民没冲进知府衙门,奏折上便是‘夏日汛期,河水微涨,然堤防稳固,无损禾稼’;地方上官员贪墨军饷,激起兵变,只要没打出反旗,便是‘营中偶有骚动,已弹压平息,为者正法’……这,就叫‘瞒上不瞒下’,叫‘为尊者讳’!是这座运行了数百上千年、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的封建官僚机器,赖以维持表面光鲜的最基本运行规则!您指望靠这样的渠道,去了解真实的天下?去解决真正的问题?无异于痴人说梦!”

姜氏的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你这番血淋淋的揭露冲击得哑口无言。

你毫不留情,继续用事实碾碎她最后的幻想:“您总提锦衣卫,以为那是皇帝无所不在的眼睛和耳朵。那我再告诉您,锦衣卫的人手、经费、精力,同样是有限的!他们的重点,永远在京城,在中原膏腴之地,在江南财赋重镇,在边境军镇!像毕州、甬州,乃至我此刻所在的贫苦黔州,以及将要去的鸣州、滇中四州,这种山高路远、土地贫瘠、油水稀薄的‘穷乡僻壤’,连一个像样的锦衣卫百户所都设有!这里的官员,很多都不是朝廷科举的流官。其本身就是地方上豪强或土司出身,他们在这里就是土皇帝!皇权?圣旨?出了州府城墙,效力便大打折扣!您以为一纸来自万里之外洛京的诏书,就能让这里的土皇帝们乖乖听话,不打折扣地去清剿可能与他们利益勾连的山匪,去触动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深入骨髓的清醒:“所以,我才必须来!必须亲眼来看,亲耳来听,用脚来丈量这片土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坐在皇宫的咸和宫或安东府的办公室里,靠着那些被层层过滤、粉饰过的文书来决策,与盲人摸象、闭门造车何异?只有走到这田间地头,走到这商道驿站,走到这些最底层的贩夫走卒、升斗小民中间,亲眼看看他们碗里吃什么,身上穿什么,脸上是什么表情;亲耳听听他们怎么骂官府,怎么叹生计,怎么传那些朝廷永远不会知道的流言秘闻;亲身感受这片土地上弥漫的,究竟是麻木绝望,还是暗流汹涌的愤怒!唯有掌握了这些最真实、最鲜活、也最残酷的第一手材料,我才能诊断出这个王朝病入膏肓的真正病灶,才能开出对症下药的方子,才能制定出真正能落地、能撼动旧根基、能带来新生的变革策略!”

你顿了顿,看着姜氏那已近乎呆滞的虚影,语气稍缓,却带上了一丝复杂的自嘲与更深的责任感:“至于我这个‘男皇后’的身份……娘,江山,是姓姬的。可我既然做了姬家的女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岳父留下的家业,被一群蛀虫啃食殆尽,看着媳妇为这烂摊子日夜忧心吧?有些事,她身处其位,反倒不便做,不能做。那便由我这个‘外姓人’来做。我亲自来摸清情况,亲自来布局落子,总比坐在千里之外干着急、乱指挥要强。否则,将来若真有一日……我和凝霜的孩子,要继承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积重难返的破落户,我这个当爹的,又有何颜面?”

你这一番融合了冷酷现实揭露、深刻政治洞察、强烈个人责任感,甚至略带“家族”视角的言论,如同最终的重锤,将姜氏那建立在森严等级、皇权神话与后宅观念之上的旧有世界认知,彻底砸得粉碎。她呆呆地悬浮着,虚影的光芒都黯淡下去,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茫然,以及一丝仿佛信仰崩塌后的空洞。她终于彻底明白,儿子所思所想,所行所为,早已越了她能理解的“身份”、“体统”范畴,指向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广阔而残酷的真实世界,以及一份沉重如山的责任。

一旁的伊芙琳适时地以她那种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理性声音补充道:“导师的论述,在社会科学层面,完美诠释了‘信息不对称理论’、‘委托-代理模型’下的官僚逆向选择与道德风险,以及‘中央集权制度在技术条件限制下对边疆地区的控制衰减曲线’。通过权力中心获取的信息必然失真,而基于失真信息制定的政策,其执行效果必然偏离预期,甚至适得其反。导师采取‘沉浸式田野调查’的方式,虽然短期个人风险系数提升,但从获取高质量原始数据、修正认知模型、提高后续决策与行动效率的角度评估,是当前情境下的最优选择。该方案的成功概率,远高于依赖现有失真官僚信息系统的远程指挥。”

结束了玉佩空间内这场深刻而必要的“现实教育”,你的神念回归。骑在马上,感受着身下“踏雪乌骓”平稳的步伐,耳中听着前方马队汉子们用粗犷的巴蜀方言喧哗笑骂,你的心情非但没有因母亲的担忧而沉重,反而有种拨云见日般的舒畅与更加坚定的平静。你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一条贴近大地、倾听真实声音的道路。

你不再沉默,轻轻一夹马腹,让“踏雪乌骓”略微加快脚步,赶上了走在队伍最前列、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黑脸张。你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崇拜、好奇与些许怯生生的书生笑容,主动开口搭话,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张大哥!”

黑脸张闻声转过头,见是你,黑脸上露出笑容:“杨兄弟,咋了?骑不惯?这山路是颠了点,习惯就好!”

“非也非也,”你连忙摆手,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羞赧,“小弟虽不善骑射,但尚能坚持。只是……只是见大哥与诸位好汉,于此等险峻山路中行进自如,谈笑风生,如履平地,心中实在敬佩不已!想小弟出城大半日,便已觉心惊胆战,与诸位相比,真是……真是云泥之别。”

这番直接而真诚的恭维,显然极大地满足了黑脸张的虚荣心与身为头领的尊严。他顿时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出“砰砰”响声,声若洪钟地笑道:“哈哈哈哈!杨兄弟,你这读书人就是会说话!什么佩服不佩服的,咱们这群粗人,一年到头,少说有大半年在这山沟里打滚,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别的不说,就从蜀中到滇南,这大大小小的山路、野径、苗人傜人踩出来的毛狗路,哪条咱们没走过?熟得就跟自家炕头似的!”

你立刻做出更加惊叹佩服的表情,顺势将话题引向你真正关心的方向:“原来如此!大哥真是见多识广,堪称活地图!小弟佩服!”你先是一记高帽送上,随即话锋微妙一转,语气中带上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求知欲,“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一路行来,但见山峦重叠,土地瘠薄,村落凋零,百姓面有菜色,生活似乎颇为艰难。小弟曾读圣贤书,言我大周物阜民丰,为何此地……与书中所述,竟有如此天壤之别?小弟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大哥解惑。”

这个问题,让黑脸张脸上豪爽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路旁一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废弃田埂,以及远处山腰上几间歪斜的茅屋,喉结滚动了一下,往路边狠狠啐了一口浓痰,仿佛要吐出胸中的某种憋闷。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阅尽世情的沧桑与无奈,“杨兄弟,你是个读书的相公,心思干净,不晓得这世道底下的腌臜。你看到啦,黔中这鬼地方,‘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老话一点不假。地少,还尽是石头缝里抠食,能种出多少粮食?可官府的税,土司老爷的租,各种名目的捐、费、徭役,一样都少不了!一年到头,起早贪黑,流血流汗,打下来的那点粮食,交了上头,能剩下点麸皮杂粮糊口,不饿死人,那就是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了!”

“那要是活不下去呢?”你故作无知,“好奇”地问道。

“活不下去咋办?”黑脸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厉与嘲讽,“有点力气的后生,要么就像我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来跑商,风餐露宿,跟豺狼虎豹抢路,跟山贼土匪拼命,赚几个卖命钱;要么,嘿,干脆心一横,家伙一提,上山入伙,当强盗去!老子抢别人,总比被别人逼死强!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跑商的,最怕的还真不是那些占山为王多年的老匪,他们还讲点‘老规矩’,收了买路钱大多时候都真放行。最怕的,就是那些刚被逼上梁山、眼睛都饿绿了的穷哈哈!他们是真的不要命,抢到一点是一点,那才是真要命!”

黑脸张这番粗粝直白、充满底层生存智慧与血泪的讲述,虽无华丽辞藻,却如一把钝刀,狠狠剖开了此地民生凋敝最直接的伤疤——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与层层加码的残酷剥削。官府的赋税,土司的盘剥,将本就贫瘠土地上产出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逼得良民为匪,赤地千里。

你脸上露出震惊、恍然又夹杂着深深同情的复杂神色,仿佛第一次接触到如此黑暗的现实,声音都有些颤:“原来……原来百姓生计竟如此艰难!那……那张大哥,既然山匪如此猖獗,为何……为何官府,还有那些土司老爷,不出兵大力清剿,保境安民呢?长此以往,商路断绝,民生岂非更加困苦?”

“剿匪?保境安民?”黑脸张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从鼻腔里出一声充满极度不屑与讥讽的嗤笑,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近你些许,那混合着汗味、劣质酒水味与皮革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兄弟,我看你是个实诚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了就算,可千万莫往外传,也莫再问旁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看透世情的冰冷,“我告诉你,在这地界,很多时候,官就是匪,匪就是官!至少,是穿一条裤子的!”

“就这附近几座山头的‘大王’,你以为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十有八九,跟本地的土司老爷,不是沾亲带故,就是早年间犯了事被土司暗中收留的亡命徒!说白了,就是土司老爷养在外面的黑手套、钱袋子!”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耳语,“规矩早定好了:过往的商旅,只要在土司衙门那里没交够‘孝敬’、没打点明白的,你只管抢,土司衙门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道!抢来的东西,土司拿大头,山大王拿小头!土司得了钱粮,壮了势力;山大王有了靠山,不愁吃穿;大家财!真正被吸干骨髓、剥皮抽筋的,就是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拿命换几个辛苦钱的苦哈哈,还有那些地里刨食、连骨头渣都被榨干的庄户人!”

你听到之后装出一副被吓住的模样,引得马帮众人呵呵大笑。而其实你在思考着话语背后的残酷现实。

官匪勾结,利益输送,将底层百姓与行商作为共同的血肉祭品。这个王朝的最偏远的肌体,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边陲之地,已经腐烂到了这种程度!这已非简单的吏治腐败,而是系统性的统治基础的黑社会化。或者说这是贫瘠土地上必然生长出来的畸形秩序,它处于混沌黑暗和文明社会之间。如果不能像你在安东府和汉阳分部乃至洛京朝廷那样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生产关系,这封闭落后的地理条件就无限滋生这种“怪胎”一样的秩序,想要靠单纯的消灭土匪山贼或者土司贪官来改变这一切,短时间内是不现实也风险巨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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