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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跟随马帮(第1页)

你骑着神骏非凡的“踏雪乌骓”,沿着那条在官图上被标注为“官道”、实则是于崇山峻岭间经年累月自然踩踏、再经简陋修整而成的坑洼土路,一路向西,将甬州城远远抛在身后。晨光逐渐变得炽烈,驱散了山间最后一点雾气,也将这条“生命线”的真实面貌,赤裸裸地展现在你眼前。

道路的宽度仅容两辆马车交错,路面布满碎石、车辙深坑与雨季冲刷出的沟壑。两旁是望不到尽头的、沉默而巍峨的群山,山体陡峭,植被茂密得近乎狰狞,浓绿、墨绿、黛青层层叠染,在阳光下蒸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与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的、潮湿而略带腥气的味道。除了偶尔惊飞的鸟雀与远处隐约的猿啼,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行走在洪荒未辟的远古荒野。

沿途并非全无人迹,但那些人迹只让人更感荒凉。偶尔能见山坳里散落着几处村落,尽是低矮的土坯茅屋,墙体斑驳开裂,茅草屋顶在风中瑟瑟抖动,许多已半塌。村口枯树下,或许蹲着一两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的老人,或是一群面黄肌瘦、肚子鼓胀、赤着脚在泥地里翻找虫蚁的孩童。他们看到你这鲜衣怒马的外来者,眼中并无好奇,只有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麻木与疏离,仿佛你与他们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田地里,野草长得比稀疏的禾苗还要高,显然缺乏照料。偶有炊烟升起,也细弱得如同垂死病人的呼吸。

你行进了大半日,遇到的活人不过十个。除了两个背着沉重柴捆、几乎佝偻到地面的老樵夫,便是几个挑着空担、不知去向何处的货郎,皆是面有菜色,步履蹒跚。彼此照面,也无人言语,只是默默错身而过,眼神空洞,仿佛行走的不是人间道路,而是通往幽冥的黄泉途。

眼前的一切,比你从甬州府那些泛黄卷宗上读到的任何描述,都更为直观,也更为触目惊心。文字可以修饰,可以淡化,但现实不会。这片土地的贫瘠、闭塞与生机凋敝,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你的心头,却也让你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愈锐利与冰冷。你开始理解,为何太平道能在此地悄然滋生,因为绝望,本就是孕育一切极端思想的温床。

午后,山路转入一处两侧崖壁陡立、形如门户的狭窄山口。山风在此变得猛烈,出呜咽般的呼啸。就在前方弯道之后,你远远望见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正如同缓慢移动的蚁群,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你悄然勒缰,让“踏雪乌骓”放缓度,不疾不徐地吊在马队后方约百丈的距离,借着山石树木的遮掩,仔细观察起来。

这支队伍约有十五六人,清一色的精悍汉子。他们皮肤被烈日与风沙染成深沉的古铜色,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肌肉线条在单薄的衣衫下紧绷如铁,行动间带着一种长期负重跋涉形成的特有节奏与韧性。每个人的眼神都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与头顶的崖壁,那是常年行走于险地、与危险为伴所养成的本能警惕。他们赶着二十多头骡马,牲口皆是肩宽腿健、耐力出众的西南山地品种,马背上驮着的货物被厚实的、多次缝补的深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方整,从骡马踏地留下的深深蹄印与负重时轻微的喘息来看,分量不轻,且质地均匀,不太可能是矿石或药材,更似布匹、绸缎这类体积大、分量实的纺织品。

队伍领头之人,格外显眼。他身材异常魁梧,比旁人高出近乎一头,虎背熊腰,站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一张脸黑得亮,仿佛常年用油墨涂抹,满脸虬结的络腮胡如同钢针倒竖,更添几分凶悍。此刻天气炎热,他索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汗珠顺着块垒分明的肌肉沟壑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随意挎着的那把环厚背砍刀,刀柄被磨得油亮,刀鞘是粗糙的牛皮,上面沾满了洗刷不掉的、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的污迹,不知是兽血还是人血,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腥气。此人只是随意坐在马背上,那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彪悍气息便扑面而来,是这群人中毫无疑问的核心与灵魂。

你凝神细听,风中隐约传来他们用带着浓重巴蜀口音的方言高声交谈、笑骂的声音。内容粗鄙而鲜活,无非是抱怨天气炎热、山路难行,调侃某次在某个镇子赌钱输得精光,或是炫耀某回遭遇毛贼如何三拳两脚将对方打得屁滚尿流。从零碎的词句中,你迅捕捉到“涪州”、“新布”、“鸣州价钱”等关键词。

一支从蜀中涪州等地贩运布匹绸缎,前往更西边、相对封闭的鸣州府谋取差价的商队。你心中立刻有了判断。这种商队,是沟通西南闭塞地区与外界为数不多的经济毛细血管之一,也是信息流动的重要载体。

一个念头瞬间在你脑海中成型。

独自赶路,固然清静快捷,但无异于闭目塞听。眼前这支商队,这些常年奔波于蜀中至滇黔商道上的“地头蛇”,他们对这条路的了解,绝非任何官绘舆图或地方志所能涵盖。哪段路雨季易塌方,哪个山头新近有强人出没,哪个关卡的胥吏胃口最大、规矩最多,哪个土司地盘过路费几何、有何禁忌……这些在官方文书上绝不会记载、却关乎行路安危与效率的“地下秩序”与真实情报,恰恰是你此刻最需要掌握的。

伪装,混入其中。

你心念电转,脸上那属于上位者的深邃冷静与无形威仪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眼神中的锐利化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带上了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文弱气质。整个人的气场,从一个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无缝切换成了一个初次离家、前途未卜、带着几分惶恐与天真的落魄书生。

你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骓”通灵,立刻领会你的意图,步伐加快,小跑着向前赶去。在距离那领头黑脸大汉尚有十几步时,你便主动翻身下马,动作略显仓促,甚至带着点笨拙,仿佛不惯骑马。你牵着缰绳,快步上前几步,然后站定,对着那黑脸大汉的背影,遥遥地拱手,深深一揖,用清晰却带着几分忐忑与文绉绉的语气高声说道:

“前方那位大哥,请留步!小生这厢有礼了!”

那黑脸大汉闻声,猛地一勒缰绳,胯下健马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又被他以巨力强行按下。他“唰”地转过头,一双铜铃般的豹眼精光四射,如同实质般在你身上扫过,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惕。他并未立刻答话,只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你——略显陈旧却质地不错的青衫,俊秀却带着疲惫与惶惑的书生面孔,手中牵着的……那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四蹄如雪的宝马。

“何事?”他开口,声音粗粝豪迈,如同锣鼓般干脆洪亮。

你连忙又上前两步,脸上堆起混杂着讨好、羞愧与恳求的复杂笑容,将姿态放得更低,语稍快,仿佛急于倾诉:“这位大哥请了!小生姓杨,甬州人士。家中……家中有些杂事,欲往鸣州府巡一门远房亲戚,帮忙盘桓周旋。只是……只是小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囊中又甚是羞涩,更兼久居乡里,对外界路途一无所知。这一路行来,但见山高林密,人烟稀少,心中实在……实在是惶恐不安。”

你一边说,一边恰到好处地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目光不安地扫过两侧幽深的山林,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吃人的猛兽或劫道的强人。然后,你目光热切地望向黑脸大汉与他身后那支精悍的队伍,继续用充满恳求的语气道:“方才于后路见得众位大哥,人多势众,器宇轩昂,威武不凡,定是常年行走四方的豪杰!小生斗胆,想恳请大哥行个方便,允小生随贵队同行一段。小生……小生虽不名一文,但尚有少许盘缠,愿奉与大哥,权当是孝敬各位大哥的茶水之资。如此,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免得小生孑然一身,万一遇着些不测,怕是……怕是……”你适时地住口,脸上恐惧之色更浓,将一个被想象中危险吓坏、急于寻找依靠的落魄书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马帮头子黑脸张听着你这番文绉绉、带着哭腔的陈述,眼中的警惕之色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些许鄙夷、几分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复杂神色。在他看来,你这副模样,这匹与身份不符的骏马,这番说辞,活脱脱就是一个家道中落、却还死撑着面子、抱着祖产不放、对江湖险恶一无所知、偏偏又胆小如鼠的富家败落子弟。这种“雏儿”,他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多半是些读过几本酸书、便以为能通晓世事的傻子,最容易哄骗,也最容易拿捏。

他咧开大嘴,出一阵洪亮却略显粗野的大笑,震得旁边树叶都簌簌作响:“哈哈哈哈!我道是何事!原来是个吓破了胆的读书相公!”

他用力一拍自己肌肉虬结的胸膛,出“砰砰”闷响,豪气干云地说道:“小兄弟,莫怕!咱们‘川蜀马帮’在这条道上走了十几年,别的没有,就是一个‘义’字当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看你是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一个人走这山路,确实跟送羊入虎口没区别!跟着我们,保你平安到鸣州!什么茶水钱不茶水钱的,忒也小瞧了哥哥们!咱们不兴这个!”

“多谢大哥!多谢各位大哥!”你立刻露出如释重负、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黑脸张连连作揖,又转向他身后那些好奇张望的汉子们团团一揖,然后才牵着“踏雪乌骓”,小心翼翼地汇入了马队的末尾,刻意让马儿走得慢些,显得自己骑术生疏。

马队里的其他汉子见状,也纷纷出善意的哄笑,或好奇地打量你几眼,或低声交谈几句,显然都将你当成了一个需要照拂的、有趣的“累赘”或“乐子”。没人对一个看起来如此文弱、惊慌的书生抱有太多戒心。

就在你暗自为初步融入成功而松一口气,并开始盘算如何从这些人口中套取更多信息时,腰间玉佩内,你母亲姜氏那充满焦虑、不解与浓浓担忧的声音,便急不可耐地在你意识中炸响,虚影在你意念显化的空间里急得团团乱转:

“仪儿!我的儿!你……你究竟在做什么啊?!”姜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可是……你可是万金之躯!是皇后!是凤君!放着洛京的皇宫不住,安东府的基业不管,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蛮荒未化的鬼地方来!这也罢了,可你……你怎能自降身份,与这些满身汗臭、言语粗鄙、来历不明的贩夫走卒厮混在一处?!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她的声音颇为急切,痛心疾地继续道:“伊芙琳那西洋丫头不是都分析过了吗?让你动用朝廷的力量,让皇帝下旨,让锦衣卫去查,让大军去剿!那才是正途!那才是你该做的事!你何必……何必亲身犯此奇险?万一……万一这些粗人起了歹心,或者前路有什么不测,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你让娘还怎么活?!你的抱负,可就全完了啊!”

听着姜氏这充满了旧时代贵族优越感、脱离实际到可悲的言论,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与更深沉的悲哀。看来,之前在珠州望山窝,还有毕州、甬州对她的几番“开导”,并未触及根本,她本质上依然活在那个以身份地位划分一切、认为皇权无所不能的虚幻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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