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沟壑上方,天色渐渐由深蓝转向灰白,黎明即将到来。洞内依旧死寂。
突然——
“轧……轧……轧……”
一阵沉闷、缓慢、仿佛生了锈的机括转动声,从厚重的石门内部隐约传来,在这死寂的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心神瞬间凝聚到顶点,所有感官提升至最敏锐的状态。
不一会,两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太平道弟子大摇大摆地从石门内走了出来。他们显然认为这深夜的交接任务枯燥乏味,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抱怨的话语在幽静的通道里清晰可辨。
“这回送来的‘材料’多半又是周围苗寨买来那些烂货,”矮个子弟子撇着嘴,语气满是不耐,“一个个汉话都听不懂,蠢笨得像石头。丢到血池里炼制‘尸兵’,又得报废大半。剩下的这些‘药人’,半死不活,还得咱们费心思处理掉。真不知道‘真君大人’图个什么?尽弄些劣等货色。”
“少说几句吧。”旁边高个子的弟子显然更谨慎些,他左右看了看,虽然通道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压低了点声音,“得亏这甬州是黔中最大的州府,商路达,买‘材料’方便。只要出得起钱,忠信牙行那帮人就能源源不断地送来,虽说质量参差不齐,但好歹数量能凑上。要是在其他地方,穷乡僻壤的,一两个月搞不来一批‘材料’,上面要求的数量完不成,你我怕是都得被‘真君’丢到血池里泡着凑数!那滋味,你想尝尝?”
矮个子闻言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嘟囔了两句,终究没再抱怨。
你站在幽暗通道的阴影里,冰冷的石门在你面前敞开着,门框粗糙,边缘还沾着些暗褐色的、难以辨明的污渍。门内深处,隐约传来断续的、非人的惨嚎与某种液体沸腾的“咕嘟”声,混合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仿佛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邀请。直接闯进去?不,那绝非明智之举。在敌情未明、机关暗布的陌生战场上,详尽的情报远比一时之勇更有价值。
你的目光落在被你以精妙手法制住穴道、僵立原处如同两尊丑陋雕像的太平道弟子身上。他们惊恐圆睁的眼睛里,倒映着你模糊的身影。这两把“钥匙”,此刻正掌握在你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你身形微动,已至两人身后。双手伸出,分别抓住他们后颈的衣领,触手处道袍布料粗糙冰凉。你臂上并未见如何用力,便将两个成年男子如同拎两只待宰的鸡鸭般,毫不费力地提起,迅拖向你先前藏身的那处石壁凹陷。凹陷狭窄,勉强能将三人身形挤入,浓郁的黑暗立刻将你们吞没。你动作利落,扯下他们身上道袍下摆的布条,团了团,不由分说地塞进他们因穴道被制而无法闭合的嘴里,彻底断绝了他们任何声示警的可能。
你决定先审问那个矮个子弟子。他面相更显稚嫩,眼神里的惊慌失措几乎要溢出来,心理防线显然更为脆弱。你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如风,在他喉结附近轻轻一拂,解开了被封的“哑穴”。但他周身其余大穴,尤其是控制肢体行动的几处要害,依旧被你以精纯内力死死封住,此刻他除了脖颈以上,连一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哑穴一解,那矮个子弟子立刻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喘息起来,胸膛起伏,喉间出“嗬嗬”的抽气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看着你,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幽冥地府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你没有开口问任何一个字。审问的最高境界,有时并非语言交锋,而是直接摧毁其意志。你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带着一股冰冷而沉凝的气息,轻轻覆在了他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天灵盖上。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如同星海降临的精神威压,顺着你的掌心劳宫穴,毫无阻碍地侵入了他的识海深处!这并非魔道邪派那些损人利己、后患无穷的搜魂秘术,而是你将自身【神·万民归一功】那至大至刚、包罗万象的雄浑内力,以某种玄奥的方式极运转、高度凝练,模拟出的一种直指灵魂本源、撼动心神根基的恐怖震慑!
矮个子弟子的身躯猛然剧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他双眼瞬间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瞳孔先是急剧放大,随即又缩成针尖大小,涣散无神。在他的感知里,身处的黑暗通道、面前的你、甚至自身的存在都瞬间消失了,被无边的、绝对的黑暗与孤寂所取代。他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坚硬、毫无感情可言的巨手死死攥住,那巨手正施加着无法抗拒的力量,要将他那脆弱的三魂七魄硬生生地从这具尚有温热的皮囊中扯拽出来!
更可怕的是,无数光怪陆离、却与他内心最深恐惧完美契合的幻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炸裂、轮番上演:
他看到自己被剥得精光,像一头待宰的牲畜,被同门的师兄狞笑着,扔进那个他每日都需远远避开、散着冲天恶臭的“血池”。池中暗红粘稠的血水如同活物般翻滚,无数他曾参与处理过的、残缺不全面目狰狞的“药人”或是未完工的“尸兵”,伸出腐烂见骨、挂着碎肉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四肢、头颅,将他拖向池底。池底并非实地,而是无数张开的、流着涎水的嘴,疯狂撕咬他的皮肉,吮吸他的骨髓……
场景陡然切换。他又看到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眼神如毒蛇般冰冷的“尸心真君”,正站在那间他从未被允许进入的“炼心殿”中央。真君手中拿着一把闪烁着惨绿色火焰的奇异小刀,刀锋薄如蝉翼。而他,则被赤裸地绑在冰冷的石台上,眼睁睁看着那刀锋贴近自己的胸膛,冰凉触感之后是炽热的剧痛——刀刃划开皮肤,割开肌肉,拨开肋骨……最后,一只鲜红的、仍在规律搏动的心脏,被真君那戴着鹿皮手套的手,生生掏了出来,放在一旁闪着寒光的天平上称量,真君口中还喃喃自语:“火候不足,分量太轻……”
最后的幻象更为绝望。他看到自己没有被吃掉,也没有被解剖,而是被浸泡在一种墨绿色的药液中。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却现自己身体僵硬如铁,关节处长出了恶心的绿毛,意识浑噩,只剩下对生血肉的本能渴望。他被驱赶着,冲出这地下魔窟,回到了自己那位于山坳里的贫穷家。父母惊恐的脸,弟弟妹妹的哭喊,他都“看”得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尸心真君”冷漠的指令下,他伸出长满绿毛、指甲乌黑的手,掐住了母亲的脖子,在父亲扑上来时,另一只手插进了父亲的胸膛……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扭曲变调、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终于从他被布团堵塞的喉咙深处,挤破重重阻碍,硬生生地钻了出来!虽因嘴被堵住而闷哑低沉,却更添绝望。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眼泪、鼻涕、口水完全失去了控制,混合着脸上的冷汗肆意横流。更有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他竟被吓得直接失禁了。前后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在你模拟出的这近乎“灵魂拷问”的威压面前,如同暴晒下的薄冰,彻底崩碎瓦解,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你缓缓收回手掌,那股笼罩其识海的浩瀚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你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看着他瘫软如泥、只剩本能颤抖的躯体,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寒泉中捞出,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现在,我问,你答。说一句谎话,或者有半点迟疑,我便让你永远活在刚才的‘梦’里,直至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前辈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说!什么都告诉你!”那弟子涕泪糊了满脸,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嘶哑,精神已彻底崩溃,再无半分抵抗或隐瞒的意志,只求死或解脱。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最基础的确认。
“是……是太平道设在甬州的‘炼尸堂’……”他断断续续,但不敢有丝毫停顿。
“头领是谁?你刚才说的‘真君’又是何人?什么修为?”你追问,需要评估主要对手的实力。
“是……是尸心真君大人!他……他是我们太平道的护法之一,地位尊崇……实力……实力深不可测!至少……至少是地阶!小人……小人只是黄阶,实在看不出真君的具体境界……”从他颤抖得几乎语不成声的回答里,你判断出这“尸心真君”至少是地阶中品乃至上品的实力,需谨慎对待。
“‘血池’是什么?‘药人’又是什么?详细说。”你要了解此地的运作核心。
“血池……血池是真君大人用秘法布置的……用来浸泡和催化‘材料’的地方……池水……池水是用特殊药材和……和阴血调配的……能让尸体……不,是‘材料’,更快地转化阴气,打好‘尸兵’的底子……‘药人’……‘药人’是炼制失败的产物……或者……或者是一些被专门用来试验新药、新符文的活人……他们……他们最后大多神智错乱,身体异变……失去价值后,就会被扔进血池里,当做……当做滋养池水的养料……”他描述时,身体抖得更厉害,显然亲眼见过不少可怖场景。
“这个炼尸堂有多少人手?除了真君,还有哪些高手?机关陷阱主要布置在何处?”这是关乎行动安全与路径选择的关键。
“堂……堂里常驻的道兵……大概有五十多人……都是黄阶实力……由五位管事统领……五位管事都是……都是玄阶高手……分别负责巡逻、血池看守、材料处理、尸兵驯化和炼心殿杂务……真君大人……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最深处的‘炼心殿’里……要么修炼,要么……要么做‘研究’……机关……机关主要集中在那条通往炼心殿的主甬道,还有血池周围……有……有触式的毒烟喷口、翻转陷坑、和连环弩箭……具体位置……小人……小人只知道大概,详细的只有管事和真君清楚……”
在你的冰冷注视与精神余威的压迫下,这矮个子弟子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脓包,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无论巨细,都争先恐后地倾倒出来,只求能换取片刻安宁或痛快的终结。
得到所需情报后,你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等助纣为虐、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道妖人,死不足惜。你看着他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糊满秽物的脸,并指如剑,在他心口“膻中穴”轻轻一按。一股阴柔却凌厉的内力透体而入,瞬间震断其心脉。他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软倒,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涣散,气息全无。
你如法炮制,对那个高个子弟子进行了交叉审问。他的意志确实比矮个子稍强一些,初始时尚有挣扎,眼神闪烁,但在你再次模拟出的、更为凝练的“精神震慑”之下,他脑海中也翻腾起自身最为恐惧的幻象——被炼成尸兵后永世不得生、被真君活体解剖时意识清醒等等。不过半盏茶功夫,他的防线也宣告崩溃,将所知情报和盘托出。两人的口供在关键信息上基本一致,互相印证,使得你脑海中关于这座“三号炼尸堂”的内部地图、人员构成、防御布置,逐渐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确认情报无误,价值榨干后,你同样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的性命。你将两具尚带余温、逐渐僵硬的尸体,拖到石壁上一道较宽较深的天然裂缝前,费力塞了进去。又搬来附近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将裂缝口仔细堵好、掩饰,尽量还原成未经触动过的样子。做完这一切,幽深的通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石门上滴落的水珠声和门内隐约传来的异响,仿佛那两名太平道弟子从未在此出现过,也从未交谈过。
此刻,你对这个太平道设在甬州的“三号炼尸堂”,已经有了相对全面的了解:
领:地阶实力的“尸心真君”,坐镇最深处“炼心殿”。中层头目:五名玄阶管事,分管不同区域事务。基层战力:五十余名黄阶道兵,以及数量不详、受其操控的“尸兵”和作为消耗品的“药人”。核心设施:用于催化炼制的“血池”,以及真君所在的“炼心殿”。防御手段:定时巡逻队,以及通往核心区域的机关陷阱。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报在手,虽非万全,却已让你掌握了相当的主动权。你站在重新变得空旷的通道入口,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敞开的、仿佛通往无尽黑暗与血腥的石门。此刻,它在你眼中,已不再仅仅是一个充满未知威胁的魔窟入口,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狩猎场,而猎手,正是你自己。
你的眼神冰冷而平静,深处却燃烧着冷静的火焰。脑海中,一个大胆而环环相扣的行动计划迅成型、完善。
擒贼先擒王?那是实力碾压或不得已时的选择。直接闯入地阶高手坐镇、机关重重、可能还有大量尸兵护卫的“炼心殿”,无疑是莽夫之勇,风险极高。更高明的猎手,懂得如何制造混乱,调动敌人,让强大的猎物自己离开相对安全的巢穴,暴露出弱点,然后在它最愤怒、最措手不及的时刻,施以致命一击。
你的要目标,锁定为“血池”。
根据两名俘虏的口供,血池不仅是炼制“尸兵”的关键设施,似乎还承担着为整个炼尸堂提供某种能量支持的作用。它是这个罪恶巢穴运转的“心脏”之一。一旦心脏遭受重创甚至被毁,整个巢穴必然陷入瘫痪与巨大混乱。而作为此地负责人的“尸心真君”,于公于私,都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必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查看、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