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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底层逻辑(第1页)

夜风拂面,带来远方山林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山雨欲来的清冷。

你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碧水酒楼天字一号房内那令人作呕的阿谀与残留的酒肉气息。心念微动间,神识如一道无形的闪电,轻易挣脱了血肉躯壳的束缚,遁入那片独属于你、绝对私密、无限广袤的玉佩空间。

空间之内,景象恒常。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充满未来感的纯白色“平原”,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不存在的光源,天空则是均匀柔和的乳白,无日无月,却自有光明。这里静谧、纯粹,是纯粹精神与知识的领域,隔绝了一切尘世的喧嚣与污浊。

在空间的中央,伊芙琳——那位曾隶属纳粹第四帝国、痴迷于“优生学”与“雅利安人”理论的日耳曼女科学家——正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她身着简洁的白色研究服,红色短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全神贯注,瞳孔中倒映着无数飞流转的淡蓝色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并非静止的光影,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溪流,在她周围蜿蜒盘旋,最终汇聚成上百面大小不一、排列有序的半透明虚拟荧幕。荧幕之上,充斥着难以计数的复杂公式、多维结构模型、能量流转图谱,以及大量用你完全无法理解、却充满某种冰冷、严谨、极致理性美感的未知文字书写的注释。

而在不远处,与你所处的“科技区”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的一片区域,氛围则截然不同。那里被你的神念模拟成了一间雅致的中式书房。四壁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地上铺着柔软的锦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置于中央,文房四宝俱全。你的“母亲”姜氏,便静静地坐在这间“书房”中一张同样由神念幻化而成的、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木圈椅之中。她的坐姿雍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这个时代贵妇特有的端庄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她的面前,同样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虚拟荧幕,但上面播放的,却非冰冷的公式,而是如最清晰的留影戏般,实时呈现着你过去几日里在毕州城经历的一切。

从踏入肮脏混乱、充满人性之恶的人市,目睹骨肉相易的惨剧;到与土司杨开山、知府卫雍禾在酒桌上那场暗藏机锋、以利相诱的博弈;再到方才碧水酒楼中,亮出金牌、揭露身份、恩威并施,将两位地方大员彻底慑服、收为鹰犬的整个过程……所有细节,巨细靡遗,声画同步,甚至能清晰捕捉到杨、卫二人每一刻细微的面部表情与心理波动。这并非简单的影像记录,更融入了你神识的感知与解读,使得观看者能更深刻地理解事件背后的权力逻辑与人性的幽微。

姜氏看得极为专注,甚至屏住了呼吸。她那双曾经只关注后宅琐事、儿女情长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底层百姓悲惨境遇的震惊与不忍,有对你行事手段之果决、心思之深沉的讶异,更有对那“如朕亲临”金牌和“皇后”身份曝光时,所产生的天旋地转般的冲击与迷茫。她出身世家,见过权贵倾轧,听过王府风云,但那些终究隔着一层。而此刻,她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方疆吏玩弄于股掌之间,将皇权威严施展得淋漓尽致,这彻底颠覆了她数十年来对“权力”与“身份”的固有认知。她感到自己如同坐在一艘正驶向未知惊涛骇浪的巨舰上,既为掌舵者的能力而隐隐自豪,又为前方的莫测而深感惶恐。

“伊芙琳,母亲。”

你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的意识空间中平和地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两者的精神感知。你的虚影在她们中间缓缓凝聚,依旧是那副青衫从容的模样,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智慧与时空的沧桑。

听到你的声音,沉浸在海量数据中的伊芙琳猛地一震,如同从最深沉的数理迷梦中被唤醒。她面前那些闪烁的蓝色数据流和虚拟荧幕瞬间如潮水般收敛、淡去。她转过身,眼中残留着高度集中后的锐利与看到你时骤然亮起的光芒。她几乎是瞬间“漂移”到你面前——在这片意识空间,她的移动更接近一种意念的瞬移。

“导师!”她的声音带着日耳曼语系特有的清晰顿挫,以及一种混合了绝对尊敬与强烈求知欲的语调,“我一直在观察您在外界的行动,并进行了初步的社会行为学与资源效率建模分析。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率——我无法理解!我完全无法理解您的行为逻辑!”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甚至有一丝科学家面对“非理性现象”时的焦躁:“根据我的观察与初步建立的模型,这些生活在西南山区的土着个体,其基因质量、身体素质、平均智力水平、社会协作能力、乃至基础卫生观念,都显着低于一个健康文明社会维持稳态所需的基准线。从纯粹基于种群竞争与优化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视角来看,他们属于典型的‘负资产’。其存在本身,就会持续消耗本可用于优质基因繁衍与文明升级的宝贵资源,拖慢整体进化步伐。”

她的语加快,显然这个问题已困扰她许久:“在第四帝国的理想模型中,对于此类‘不适者’,正确的处理方式是隔离、绝育,或引导其进行‘光荣的牺牲’,以优化种群基因库,将资源集中于更有价值的‘优秀个体’培育。这是宇宙间文明竞争的基本法则,优胜劣汰,天演之道!”

她挥动手臂,似乎想强调数据的冰冷无情:“而您,导师,非但没有加这个必要的淘汰与净化过程,反而投入了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组织力,甚至珍贵的政治权威信用,去‘拯救’他们!给予他们远其当前劳动价值的食物、住所、医疗保障,乃至未来的薪酬承诺!这……这在我看来,是一种严重的战略短视和资源错配!是在用珍贵的高能燃料,去加热一堆注定无法有效燃烧的湿柴!这不符合效率最大化原则,更违背了文明进阶的基本逻辑!”

她的质疑尖锐而直接,充满了“科学”的冰冷与“理性”的残酷。这是她根植于灵魂的思维定式,是那个疯狂时代烙印在她智慧核心处的扭曲信条。

你没有立刻反驳,脸上甚至没有浮现丝毫怒气。你知道,对于伊芙琳这样的纯粹研究者而言,道德的谴责苍白无力,情感的呼唤近乎噪音。唯有更坚固的逻辑、更宏大的视野、更本质的真理,才能撼动其思想根基。

你平静地注视着她因激动而微微亮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自然现象:“伊芙琳,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导师。”她立刻收敛情绪,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一个正常的人类,如果被长时间置于深水之中,无法获得空气,最终会因窒息而死亡。这个结论,基于生理学,是否正确?”

伊芙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你会问如此基础的问题,但仍严谨回答:“是的,导师。人类呼吸系统依赖氧气交换,水体无法提供呼吸界面,窒息是必然结果。这是基本生物学事实。”

“那么,一条适应水生环境的鱼,如果被长时间置于干燥的陆地,无法保持体表湿润并进行鳃部气体交换,最终也会死亡。这个推论,是否成立?”

“成立,导师。鱼类呼吸依赖于水介质中溶解的氧气通过鳃丝进行交换,离水会导致鳃丝粘连、干燥失能,最终缺氧死亡。这也是基本生物学事实。”

“很好。”你点了点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解剖刀,直刺伊芙琳思维的核心,“那么,请你告诉我——”

你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带着某种洞穿虚妄的力量:

“在‘生存适应性’这个维度上,是拥有‘肺’这种器官的基因更‘优秀’,还是拥有‘鳃’这种器官的基因更‘优秀’?”

“这……”

伊芙琳瞬间怔住了。她那高运转、习惯于处理复杂公式与模型的大脑,在这看似简单到近乎幼稚的问题前,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卡壳”。她张了张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肺,无疑是陆生环境下的高效呼吸器官,是陆地脊椎动物得以征服干燥世界的基石之一。但在水中,肺显得笨拙而低效。鳃,则是水生环境下的完美适应,是鱼类称霸水域的关键。然而,将两者置于同一标尺下,问孰优孰劣?

“是水?还是陆地?”你追问,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如果以深海环境为考场,‘肺’是致命的缺陷,‘鳃’是生存的保障。如果以沙漠为赛场,‘鳃’是无用的累赘,‘肺’是生命的依赖。所谓的‘优秀’与‘低劣’,脱离具体环境参数谈论,本身是否就是一个伪命题?一个在沙滩上嘲笑骆驼不会游泳的鱼,和一头在沙漠里鄙视海鱼无法耐旱的路驼,它们的傲慢,究竟源于事实,还是源于对自身生存环境局限性的无知?”

伊芙琳的脸色微微白。作为一个顶尖的科学家,她拥有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你的问题,像一把精巧的钥匙,插入了她那套“社会达尔文主义”和“种族优劣论”思想锁具最关键的锁孔。她隐隐感到,自己深信不疑的某些基础,正在松动。

你没有给她太多思考时间,继续用那种冰冷、理性、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语言剖析:

“你所信奉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其最根本的谬误,就在于它粗暴地、一厢情愿地将自然界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法则,平移到了人类社会这一极端复杂、影响因素多维的动态系统之中,并且凭空捏造出一个基于特定时期、特定族群、特定文化视角、静态单一的‘优劣’标准。”

“达尔文先生的进化论核心,从来不是‘优胜劣汰’——那是后世别有用心的篡改与简化。其精髓在于‘适应’。是基因在随机变异中产生多样性,再由环境进行筛选,留下那些在‘当前’、‘当地’环境下更具生存与繁殖优势的性状。这个‘优势’,是相对的、动态的、高度依赖于环境的,而非绝对的、永恒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优越性’。”

你向前一步,虚拟的身影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再给你举一个更极端的思维实验。假设,现在存在一种绝对规则:一道无形的‘限高场’笼罩全球,所有身高过一米五的个体,会在暴露于该场中数秒内,被未知力量瞬间斩。那么,在这一新的、强制性的环境规则下,是‘侏儒症’相关的基因表达更‘优秀’,还是控制身高生长的基因更‘优秀’?”

“如果,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矮小’成为了存活下去的唯一通行证,那么幸存下来的、携带矮小基因的个体,以及他们的后代,是否就有资格宣称,自己成为了唯一的‘优等人种’?并以此为依据,去‘净化’那些曾经‘正常’或‘高大’的基因,认为它们是‘低等’的、该被淘汰的?”

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你觉得,这可笑吗?当环境参数被一个荒诞的规则强行扭曲,由此定义的‘优劣’,其意义何在?将某种偶然的、受制于特定时空条件的‘适应性’,鼓吹为永恒的、普世的‘优越性’,并以此作为践踏、剥夺其他同样只是适应了不同环境的生命权利的借口,这究竟是科学,还是一种披着科学外衣的、极端自私且狂妄的种族傲慢?”

“轰——!”

你的话语,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精神重锤,又似一道撕裂黑暗的理性闪电,狠狠劈入伊芙琳的意识深处!她身体猛地一颤,虚拟的身影都出现了瞬间的波动。她那套建立在沙滩上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科学”信仰大厦,在你连番的逻辑轰击与哲学诘问下,终于显露出其根基的虚妄与内在的矛盾。她脸色惨白,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混乱、挣扎,以及信仰崩塌前兆的剧烈痛苦。她赖以思考世界、定义价值、甚至为自己过去在纳粹阵营中的研究进行辩护(尽管是被迫,但潜意识里她曾认为那至少是“科学”的)的核心框架,正在你无情的辩驳下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一旁早已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的姜氏,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关注的焦点,与伊芙琳截然不同。

“仪儿……”她迟疑着,组织着语言,目光从荧幕上那人市惨状的最后画面移开,脸上带着真切的怜悯与不解,“虽然……为娘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基因’、‘达尔文’、‘主义’……这些怪词。但娘也觉着,那人市上的情景,实在太过惨绝人寰,有伤天和。虎毒尚且不食子,那些亲手将妻儿老小推到市上,如同牲口般叫卖的父母、丈夫、翁姑,简直……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同情与某种居高临下审视的复杂神色,这是她所属的阶级与教育背景赋予她的典型矛盾心态——对具体个体的苦难抱有朴素的同情,却又对整个群体抱有根深蒂固的轻视与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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